言娉的雙親遠在南海,年事已高,經不起千里迢迢車馬奔波,無法親臨喜堂,只有弟弟言喻林遠道入京,代為陪護,配合完成婚禮儀式。
兩年前的花朝節,於流洲出手解了言喻林的困厄。言喻林從那時起就對他頗有好感。得知姐姐再嫁的物件是這位頂天立地的少年將軍,言喻林歡喜得無以覆加,宴席上連連舉杯,盡興暢飲,喝得酩酊大醉,早早就被下人攙扶回客房歇息,此時已經酣然入夢了。
滿堂賓客推杯換盞,笑語喧譁。唯獨今日最該縱酒慶賀的新郎於流洲,自始至終,滴酒未沾。
旁人只當是他軍務纏身、自律剋制,箇中緣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夜,是他此生最重要的時刻。
勝過十歲誤入深山,親手射殺豺狼,破了生死惶恐的那一晚;勝過十四歲征戰塞外,黃沙漫天中奇襲金人,斬下敵將頭顱,威名初顯,父親為他大設慶功宴的那一晚;更勝過二十歲班師回朝,功蓋京華,聖上親封他為安遠上將,舉國同賀,御宴榮光的那一晚。
所有令世人豔羨的風光,於他而言,都抵不過今夜。
今夜,他娶到了心心念唸的人。
如此千金不換的良宵,他捨不得昏沈,務必保持絕對的清醒,將今夜的每一寸光陰牢牢刻在回憶裡。
夜深人靜,賓客散盡。
洞房之內紅燭高照,燭火搖曳,流光灼灼,將整個房間都鋪陳在一片硃紅中。
於流洲立在床前,渾身如被熱水浸過似的,又軟又燙。
尤其是那雙握著鎏金稱杆的手,顫個不停。
稱杆是掀蓋頭的喜器,寓意稱心如意。
他垂眸盯著手中稱杆,反覆比對角度,左轉轉,右斜斜,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生怕發力不對,角度偏斜,擾了這世間最驚豔的一幕。
他屏著呼吸調整了好久,才戰戰兢兢地抬手。
鎏金稱杆輕輕挑起緋紅蓋頭,層層紗羅緩緩滑落。
言娉還沒來得及抬眸,一雙溫熱有力的臂膀已經攬來。
於流洲剋制不住內心翻湧的歡喜,俯身將她穩穩抱起,原地轉了好幾圈。
驟起的失重感讓言娉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眉眼彎起淺淺笑意,軟聲嗔道:“你嚇我一跳。”
懷中人溫軟輕盈,馨香入懷,於流洲心尖舔蜜似的甜,眼底盛滿細碎焰火,鄭重道:“吉時已到,不可誤了良辰。”
言罷,他連忙抱著她踏出洞房,走到院中。
天階夜色涼如水,滿天星子墜風前。
皓月懸於墨色天,清輝萬里灑人間。
星河錯落流轉,月華澄澈傾瀉,盡數落在於流洲身上。沙場淬鍊的凜冽英氣,被溫柔月色揉去了幾分鋒芒,眉目間溢滿溫柔。
於流洲緩緩屈膝,抱著她一同跪在青石地磚上。
言娉輕輕從他懷中起身,與他並肩同跪,共對星月,共對神明。
庭院正中,供奉著一尊月老像,案前整齊擺放著瓜果、清茶、喜糕等等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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