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定主意，元宵大宴開始後，儘量繞著於淨萱走。
元宵大宴當日，官員們依照官階依次列席，一眾女眷，亦按照品級分桌落座。
偏偏是事與願違，言娉一心想要躲開於淨萱，卻恰好被安排與於淨萱同桌。
於淨萱好臉面，沒在外人面前數落言娉，見言娉性子靦腆，夾菜吃飯慢條斯理，反倒時不時就笑盈盈地往言娉碗里布菜。
言娉不會飲酒，不喜歡湊熱鬧，也不愛和貴婦們湊在一起打牌玩樂。放眼望去，整個宴會就沒有與她相熟的女眷，她們聊天並不 帶她，她也沒有什麼插話的慾望。
反觀於淨萱，平時經常宴請各路官夫人到府中宴飲打牌，席間大半女眷都是她的舊識，她同她們說說笑笑，應酬自如。
閒談之間，於淨萱的目光掃過身側小口吃飯的言娉，道：“說起來，我這位弟媳，實在是難得。不僅生得好看，而且心思通透，打理內外瑣事井井有條，經營田莊鋪子也極有章法，決斷利落，絲毫不輸男子，也難怪我弟弟事事都願意同她商議，不光是他喜歡，誰見了都愛不釋手。”
聽了這番話，言娉忍不住發笑，連忙低頭吃飯，不讓別人察覺她的笑意。
這位大姑姐明明那麼討厭她，此刻為了維持姑嫂相愛的面子，竟然當著一眾貴婦的面，這麼刻意地誇讚她。
一名貴婦道：“能幹又如何？貌美又如何？於娘子，聽聞你這位弟媳，年歲反倒比你還要長几歲呢，不過是顯得年輕，瞧著嬌嫩，實則早就不年輕咯。”
此話一齣，滿桌人瞬間安靜，目光齊刷刷落在言娉身上，言娉猝不及防被戳了一刀，有些尷尬，頗為不自在地放下了筷子，思索著要如何回話。
於淨萱眉眼間的笑意不改，反應迅速，馬上說：“周夫人此言就淺薄了，沒聽說過女大三，抱金磚？我弟弟何其有幸，得一知冷知熱、懂得疼人的枕邊人。
“再說了，我家弟媳既能幹，又貌美，總好過有些人，既不年輕，又不能幹，還不貌美，整日只會爭風吃醋，發紅眼病。”
周夫人被她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曉不得如何反駁。
眾人又津津有味地將目光從言娉身上轉移到周夫人身上。
周夫人見面子掛不住，不甘心地追了一句：“我還聽說，令弟媳乃是二嫁？聽說前頭那一任夫君，早就已經過世了。”
整桌女眷又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言娉。
於淨萱的言辭如連珠炮一般，一句接一句，氣都不帶喘的：
“二嫁又如何？人命天定，前塵禍福豈是她能左右的？難不成夫君早逝是她的罪過？她又不是神仙，還能掌管人的生死？
“周夫人與其在這裡攪弄風雲，倒不如好好管束自家後宅。聽說貴夫君在外頭養了好幾房外室，夜夜留宿府外。周夫人有這閒情雅緻，不如好生勸慰自己的夫君多多歸家，也免得自己整日對著空宅寂寞流淚！
“唉，你說這好端端一個正妻，自家後院一地雞毛不去管束，反倒跑來搬弄別人家的是非，難不成嚼碎別人家的事，就能遮住自己家的羞？俗話說得好，家有齷齪才愛道人是非；身有不堪，才愛尋人過錯。這句話對上週夫人，想來是相當準確的！”
桌上眾人紛紛轉頭看向周夫人，周夫人哪裡受得了這份氣，眼眶一紅，淚水噴湧，站起身，捂著臉，匆匆離席。
一桌女眷鴉雀無聲。
於淨萱對著周夫人的背影嗤了一聲，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整杯，仰頭一飲而盡，隨即環視眾人，道：“都楞著作什麼？大家繼續吃啊。”
席間氣氛稍稍緩和，大家又笑著行起了酒令。
言娉微微側過身，湊到於淨萱耳邊，小聲道：“多謝。”
於淨萱沒有轉頭看她，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酒喝下，小聲道：“她嫉妒你，不必將這些閒言碎語放在心上。”
“嗯。”言娉點點頭，輕輕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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