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副痴樣就是很好笑啊，”說罷，她從他懷裡起身，從床頭拿過衣裳，“時辰不早了，我要回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陰翳，按住她的手，“髮絲亂了，我替你挽發。”
“好。”
二人穿好衣裳，走到落地銅鏡前坐下。
鏡中佳人眉眼溫婉，滿面春風。高廉立在她身後，修長的手指溫柔地穿過她烏黑的長髮，細細梳理著散亂的髮絲。
“娉娘，我沒碰過陳禮斐。我會休掉她，我只要你做我的正妃。”
言娉靜靜看著鏡中的他。他的眼睫低垂，覆下一片薄薄的影，像是水墨畫裡最淺的那一筆淡墨。不笑的時候有幾分沈鬱，又有幾分韌。
他的神情和從前一樣，可是她看久了，又總覺得他有哪裡不一樣了。
他道：“日後，我會成為儲君，最終，登臨九五，執掌天下。”
言娉沒忍住，眉眼彎彎，溢位一聲輕笑。
在她看來，這一點也不真切。
高廉抬眸，透過銅鏡凝著她含笑的眉眼，認真地說：“這並非戲言，你為何發笑？”
言娉收斂笑意，故作正經，“九五至尊，天下之主，豈是輕易能登上的？我的狀元郎夫君，如今竟做起帝王大夢，我怎麼能不笑？”
“你不信？那你等著瞧吧。”高廉俯身捧起她的臉，在她耳畔說，“待我君臨天下，就將你送進玉清宮，脫去你與於流洲的婚姻，然後把你以還俗的名義迎出來，昭告天下，風風光光地立你為後。”
言娉只當這是情濃之時的戲語，並沒有當真，隨口道：“這麼說來，你是要君奪臣妻，做那為千古所不齒的悖逆之事？”
“誰敢不齒，我便砍了誰的頭。”高廉驟然正色，毫無玩笑之意。
言娉心頭微怔，隨即笑著說：“你這樣的心性可做不成明君，日後怕是要成為被青史唾罵的暴君。”
“我無心做那萬民稱頌的明君，”高廉溫熱的指尖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游弋，“自古以來，明君都要親賢臣、遠小人，我心甘情願親你這樣的小人，哪裡還能做明君。”
言娉笑著輕輕拍開他的手。
他認真地問：“娉娘，你終究是不信我能登臨帝位？”
言娉隨口道：“信。等你當真坐上九五之位，我就再嫁給你。”
高廉心頭的鬱結盡數消散，漆黑的眼眸瞬間泛起點點星火，盛滿了雀躍，“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一諾千金，不得反悔。”
她並不認為他能坐上皇位，全然沒把這番話放在心裡，只當這是一句永遠沒有應驗之日的戲語，當即應道：“是我說的，絕不反悔。”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剔透的白玉環，撚起她的一縷青絲，輕巧地穿過玉環中心，別入她的鬢髮之間。
言娉透過銅鏡看清發間配飾，疑惑道：“這是什麼物件？模樣好眼熟，你從前是不是也戴過相似的？”
高廉道：“你記錯了，我從來沒有戴過這種東西。這是近來後宮妃嬪中流行佩戴的玉飾。”
言娉對著銅鏡細細端詳了片刻，“確實好看。”
高廉俯身，在她發頂落下一吻，“專門為你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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