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某廬舍中。
黃石也與一人對面而坐，那人鬚髮盡白，瞧上去年歲比黃石還大，卻無衰頹之相；腰背挺拔，精神矍鑠；臉上雖有皺紋，但氣度清朗，不似尋常老翁。
兩人似乎相熟，坐姿形態都很隨意。
黃石為他倒上一壺酒，老翁一口飲盡，問道：“被一個小娃娃教訓一頓，滋味如何？”
黃石眉眼微彎：“有趣，甚是有趣。”
“你很欣賞他。”
黃石反問：“你不欣賞？”
“聰慧，溫和，良善，卻又自持原則，持心守正。”
老翁望向窗外，目之所及，盡是沃野。高地上，有人在伺弄漚肥；田野裡，有人在翻耕土地。
眾人忙碌著，卻又快樂著，臉上帶著愉悅微笑。
“天下紛爭數百年，難得見到此等欣欣向榮之景。”
諸國繁華之地不少，但此間的欣欣向榮格外不同。
黃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附和道：“是啊。此生有幸，得見此景。”
老翁收回視線：“你可打算將書傳給他？”
黃石楞住，轉而搖頭：“我已有選定之人，自該有始有終。況且，鬼谷一門六脈，兵家已有魏繚事秦，他或許用不上我的書。”
老翁瞥他一眼：“用不上？難道不是怕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考驗全被他打回來，丟了臉面？”
黃石啞然，頗有些尷尬地側過臉去。
老翁沒有繼續嘲諷，而是看向湯舍棚外的兩個身影：“那位少年也不錯。無論日後他何去何從，你之傳承都不會埋沒，未必不如直接給予命數子。”
命數子……
黃石在心裡將這三個字掂了掂，問道：“你已許久不出山，此次為何而來？”
老翁收起臉上笑意，表情逐漸嚴肅：“天命亂了。”
黃石蹙眉：“我雖不主修此道，卻也能看出此任天命在秦王，無人可撼動。如今六國也未見有崛起者。”
“是。所以我說的是下任天命。”
黃石頓住：“下任……”
此任天命不死，下任天命不出。哪怕此任天命消亡，下任天命也未必會出。畢竟這天下已許多年沒有天命者出世，這才是常態。
然如今並非常態。
黃石深吸口氣：“你之前說過，秦祚哀短，天下覆亂，多位命數子競逐天命。所以你現在說的亂了是指什麼？”
老翁搖頭：“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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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