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到時，他正與里正蹲在田埂。瞧見扶蘇，里正連忙起身相迎：“小郎君有陣子沒來了。”
“家中有些事，加之近日課業增多，難抽出空來。”
扶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真實情況是天氣太熱，他懶得動；也是自恃此間有李斯照看，出不了大事。
他咳嗽一聲掩飾過去，揮手阻止里正寒暄之意，來到田邊，摸了摸稻田的水。
水位略淺，但還算過得去；只是烈日照射，水溫頗高，田中魚兒幾乎都躲了起來，也都懨懨的。
李斯見他動作，便知他此來何意，主動提醒：“本村水系源自渭水，而今雖天旱近兩月，天不降雨，但渭河之水仍在。藉助往日修建之水渠，可將其引入稻田，故尚能維持。旱田便不行了。”
扶蘇起身“去看看。”
“是。”
一行人往北而行，至旱田地界，果然情形截然不同。
土壤乾裂，表層發白結塊。
里正摸著黍杆輕嘆：“因著缺少，植株比往年都要矮小，葉片白日也頗為萎焉，晚上暑氣散去才勉強回恢覆，但長勢已然停滯多日。”
扶蘇捏了捏土塊：“根系看過了嗎？”
“看過了。”
里正沒說結果，但語氣中滿是萎靡，什麼情況已一目瞭然。
扶蘇不解：“既然此地有水源，可引入水田，使水田尚可勉強維持，為何旱田不能？”
李斯苦笑：“小郎君有所不知。水田地勢低窪，水源居高，自然能引水。然此處農田地高，而水位卻低，如何引？不然小郎君以為，為何此地只能為旱田？
“此處境壤尚可，又在國都域內，得政令之便，水田有渠，旱田亦有儲池。往年可靠降雨蓄水，留待炎日之用。而今儲池早就空了，只能靠人力。
“小郎君且看那邊。”
扶蘇順著他所指望去，但見前方農田，人來人往，各個挑著水桶，往返不輟，有些步履急切，有些身形已然搖晃，卻堅持著不肯停歇。
哐當，有人突然暈倒。
“老三，老三你怎麼了！”
眾人圍上去。
里正將人扶起來，取了水餵給他。那人緩緩轉醒，里正舒了口氣，勸道：“如此天氣，來回往返澆水，你不要命了。”
那人神色愁苦：“非是我不惜命，而是實在沒辦法。日頭太毒，地裡的水乾得太快了，幾乎剛澆上去便會吸乾。
“我能怎麼辦，難道看著這些莊稼不管嘛？今年的收成怎麼辦？田租怎麼辦？口糧怎麼辦？”
里正無奈：“可哪怕如此，田畝之寬，缺乏之水，豈是你人力能解決！”
“能救一分算一分吧。”
里正張張嘴又閉上，因為大家都靠這點收成過活，道理都懂，可誰能眼睜睜看著莊稼乾死，那是大家的活命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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