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別開眼沒有看他，耳根卻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薄紅。
十年不見，說情話的功力，倒是漲了不少。
不多時，他的呼吸徹底均勻了，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竟是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了大約一個多時辰。
姜禧杼坐在床邊，一會兒看看他額頭的帕子有沒有幹，一會兒又探探他手心的溫度，來來回回地折騰了好幾趟，直到他的呼吸徹底平穩了，她才靠著床柱打了個盹。
顧騁安是被脖子那陣癢意撓醒的。
他抬手去抓了抓頸側，觸到的皮膚凹凸不平，像是有什麼細密的疹子正從皮下往外冒。
他低頭扯開領口一看，從鎖骨到肩頭，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層淡紅色的小疹子。
不疼，卻癢得厲害。
他蹙著眉抬手又要去抓，姜禧杼恰好醒了，一抬眼看見他脖子上那片紅疹，臉色驟然變了。
“你身上這是什麼？”
她湊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露出的手腕，發現腕內側也起了同樣的疹子。
猛地想起這坤寧宮空了十年，雖然打掃過，可被褥、帳幔、地磚縫裡積了太久的老灰。
昨夜她住的急，並沒有拿藥草重新燻過。
他就是在這間許久不曾住人的宮外，站了一夜，發了燒，灰塵趁機鑽了進去。
難怪，會燒的那麼厲害，還起了紅疹。
她站起來，聲音又急又脆。
“不行，你得搬走，住回太極殿去。坤寧宮不能住了，這灰太大......”
說完，就要去找徐路遠，讓他抬了轎輦來，把帝王挪走。
顧騁安靠在床頭，看著她急得團團轉的模樣，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開口時聲音還帶著高燒後的啞，語氣卻帶著執拗，
“朕不走。
朕寧願死在坤寧宮，也不想獨自活在太極殿。”
腕骨的皮肉被他掌心的溫度熨得微微發燙，卻不如，內心聽到這句時候，燙的更厲害。
姜禧杼不知為何，覺得此刻，竟然和聖德皇后生產那夜一樣，讓她多年後，也會記在心間。
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紅疹未退的頸側和他攥著她手腕的、依然修長有力的手指。
心裡那堵牆塌了半邊，她無奈嘆了口氣，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聲音悶悶的，“行了。
我不趕你走，我跟你一起活在太極殿，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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