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替你算，是替後頭那半個時辰算。”
陳萍萍聽完，眼神越來越沉。過了片刻，他忽然問：“你給範建說了什麼？”
“錢、貨、人。”
“給我說的是眼睛、亂局和死人。”
“因為你們吃的本來就不是一口飯。”
陳萍萍終於扯了下嘴角，可那點笑意冷得很快便沒了。他明白，葉輕眉把每個人都切得很開，開到像手裡拿著刀在剝骨。可也正因為切得開，這件事才可能真的做成。
“好。”他道，“我照做。”
“還有。”葉輕眉叫住他，“若我那邊出了岔子，你們全都按沒成處置，不許回來找我。”
陳萍萍猛地抬眼。
這是她今天第一句真正帶著死意的話。
也是她給陳萍萍的最後一道線。
他這樣的人，若真把誰放進心裡，反而最可能在最不該回頭的時候回頭。葉輕眉看得出來，他近來己經不是單純在替她辦事。他在理解她，也在被她往更深處拖。越是這樣，她越必須提前把“切斷”二字說清楚。
因為一旦到了那一步，救她未必救得成，卻一定會把所有還可能活下來的線都拖斷。
這話殘忍，卻比含糊的情義更負責。
葉輕眉卻像沒察覺，只把茶盞往旁邊挪開一點，像騰位置似的：“別讓一堆人賠進來。最危險的那口，原本就不該你們替我吞。”
陳萍萍看了她很久，最後只淡淡道：“你倒捨得。”
“不是捨得。”葉輕眉道，“是規矩。”
這兩個字落得很輕，卻叫他心裡那點沉意越發壓實。因為他忽然明白，她不是臨時發狠，也不是一時賭氣。她是真的把這件事當成一套該怎樣運轉的東西在做。誰在前，誰在後，誰該知道多少，誰出錯時該怎樣切斷，連“別回來救我”這種話，她都己經提前放進去了。
這套規矩冷得不像她。
可陳萍萍又知道，這才是她。葉輕眉平日裡可以笑，可以罵，可以把最沉的事說成最不正經的話，可真到要命處，她反而比誰都更願意把情分從執行裡剝開。不是因為情分不重，而是因為太重，所以不能讓它在最後一刻亂撞。
若範建臨場心軟，會死很多人。
若他陳萍萍臨場心軟，也會死很多人。
而若葉輕眉自己臨場心軟，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該做。
陳萍萍忽然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她做“規矩”的樣子。不是寫在紙上的善堂規矩，也不是買賣裡的契書規矩，而是把生死切開、把人心按住的那種規矩。
陳萍萍走後，院裡便只剩葉輕眉和五竹。
五竹從頭到尾都沒插話，首到這時才問：“你對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葉輕眉在椅背上往後一靠，“只是各真一半。”
“你對我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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