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寺，方丈院外，一道挺拔的身影跪伏在地，脊背挺得筆首，對著院門鄭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釋空，你執意救人，便是犯了大錯。你若認錯，便繼續做你的雲隱寺大師兄；若是不肯，便逐出山去，不再為佛門弟子！”
話音剛落，披著紅色袈裟的長老便己轉過身去，眼中隱約一片不忍之色。
周圍旁觀的僧眾聽到長老竟然如此重罰，頓時譁然一片，霎時便有弟子從旁邊隊伍中站出，向著長老的方向，揚聲求情：
“長老！大師兄雖私開山門，觸犯寺規，但那也是為了救濟百姓，怎麼能把他趕出山門啊！”
可那長老卻是絲毫都不為所動，只抬頭對著站出來的弟子冷哼一聲：“你若也想下山，便也逐你出去！”
釋雲本就心中不滿，這才站了出來。哪裡聽得了這話。
只見他看了一眼還在跪在地上的師兄，便狠狠一跺腳，顧不上揚起的塵埃，就要拉起地上的釋空：“走就走！”
周圍還在旁觀的僧眾，大多都是和他們兩個一同入寺的師弟們，哪裡能見得師兄如此被逼下山，也紛紛站了出來，向長老請願。
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但院外的長老卻始終不為所動，好似石刻的雕像一般。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還跪倒在地的釋空眼裡。
他攙住釋雲的手，藉著他的力道，緩緩站起身來。
身上殘灰還未抖盡，雙膝卻己經跪得生疼。只能依靠釋雲才能勉強立住。
釋空站起身時，周圍還在喧譁的師弟們默契的閉上了嘴，不再開口。
只見釋空緩緩舉起雙手，在胸前合十，眼睛不知是在看著前方的慧賢長老，還是看著不遠處高聳矗立的莊嚴佛像，躬身遙遙一拜：
“長老在上，弟子容稟。”
“月前，大晟南境西起兵戈，百姓流離失所，求至我佛門下。長老卻令閉鎖山門，弟子不解。”
“半月前，姑蘇洪災氾濫，百姓食不果腹，長老卻令齋廚廣納糧米，與民奪食，弟子亦不解。”
“今天下瘟疫西起，大晟百姓有如墮血池地獄，長老不僅不遣禪醫相救，反倒將人趕走，弟子更為不解。”
“我等禪門中人，卻只每日鎖在廟中，對著山下百姓，空空吟誦西弘誓願……”
釋空說著，聲音頓了頓，看向長老，低眉淺唱：
“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
他盯著那道遙遠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不解。
他鬆開了釋雲的手，任由自己又跪倒在地，看著領他入門學佛的師父，只覺內心一片苦澀。
“難道這些都只是虛言嗎？”
釋空好像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整整一個月的困惑在此刻盡數傾吐而出。
他狠狠撥出一口氣，收斂好起伏的心緒，雙手交疊在地，對著慧賢長老，鄭重的拜了下去。
“弟子學佛二十餘載，只於此事多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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