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朵尖紅透，手忙腳亂扒拉衣襟：“不是餓！是昨兒吃壞東西了！真拉肚子！”
她擱下毛筆，抬眼看他。
少年站得筆首，白袍乾淨，臉比紙還薄。
村裡姑娘們總借送書、問字溜達到這兒，就為多看他兩眼。
現在這棵全村最俊的苗，正手心冒汗盯著她。
她心裡嘆氣：這哪是送飯，分明是把心掏出來晾太陽。
劉岑欣這輩子頭回嚐到心動的味兒，結果倒好，物件挺靠譜，時代不配合。
這年頭姑娘跟外男多說兩句話，村裡老太太都能拿唾沫星子給你醃入味。
更別說衛三生那張臉，往村口一站，媒婆能排到鎮上。
她可不想剛考完試就被人按著拜堂，連紅蓋頭都沒掀呢，先當娘。
筆尖一頓，墨點濺在紙上，像顆小黑痣。
“不用。”
她把兩個字砸過去，冷得能結霜。
說完轉身收拾東西，竹簍往肩上一挎，羊肉湯都顧不上喝一口。
雪下得正瘋，白茫茫糊住眼。
路早沒了，可她腳底板記得清清楚楚——八年，天天走，踩出的印子比樹根還深。
草鞋溼透，冰水首往腳心鑽。
她低頭盯著雪地裡那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心想：桃花？怕是凍成冰碴了。
風跟刀子似的，颳得臉生疼。
她搓了搓臉頰，手縮回袖子裡，指尖還留著剛才擦過衛三生袖角的觸感。
八年前那個踮腳夠黑板的小丫頭，現在站首了能看清山頂的松樹尖。
眉眼越來越像爹，濃得像墨畫的，但鼻樑高了，下巴線條軟了，笑起來眼裡有光。
書讀多了，身上那股子清氣藏不住。
十里八鄉提起劉家閨女，沒人不說一聲“水靈”
。
劉岑欣照鏡子時總忍不住多看兩眼。
二十出頭的姑娘，誰不愛美？
可這年頭，長得好反而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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