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意沒變，聲音卻壓低半分：“時辰不早，兩位妹妹餓得首咽口水，咱們這就出發？”
柳文蘇話音剛落，兩個小姑娘立刻扭過頭，眼睛亮得像星星，齊刷刷喊：“走！這就出發！”
兩人一開口就撞了詞，愣了一秒，又咯咯笑成一團。
劉岑欣今天作業寫完，還約好了逛燈會，小臉繃著的勁兒全鬆了，嘴角翹得老高。
柳文蘇看著她，眼神溫溫的，卻沒什麼溫度，隻眼尾輕輕一彎，轉頭朝崔堯做了個“請”
的手勢。
崔堯壓下心頭翻騰的驚詫，喉結動了動，沒再多看那抹紅——剛才還是嫩黃，眨眼就燒成了正紅。
他抬腳就走，袍角帶風。
天邊還剩點灰藍，街上早亮透了。
人擠著人，全是錦衣華服；燈挨著燈，晃得人眼花。
有輪子轉的燈、樹形的燈、柱子樣的燈，還有魚搖頭、鳥展翅、兔子豎耳朵的活靈活現的燈。
還沒看清這個，就被人群往前推；剛站穩，又被下一個燈拽走目光。
上元夜，長安城活了。
平康坊二曲，十字街西口，臺子搭得老高。
名妓開嗓唱《上邪》，聲兒又軟又韌，身後十幾舞娘甩袖旋身，光在她們身上淌。
底下觀眾瘋了似的喊名字，有人跟著哼，有人閉眼晃腦袋，燈影一晃，真像穿越進了演唱會。
街南邊，上百教坊姑娘踩著鼓點來了。
羅裙翻飛，金釵亂顫，《赤鳳凰》唱得又亮又颯。
路人一聽節奏，腳底板就癢，姑娘們挽手跳，小子們拍腿跟，整條街都踏起來了。
這哪是官辦活動？分明是全城蹦迪。
要不是滿眼漢家衣裳，差點以為闖進苗寨火把節了。
北口那邊更熱鬧，百戲班子敲鑼打鼓地來，雜耍變臉噴火，一個比一個野。
雜耍的扔鼎、吞刀、噴火，樂手敲鼓吹笛，舞者踩著《蘭陵王》鼓點翻騰跳躍。
又是玩把戲，又是唱歌跳舞，還演故事——活脫脫一場大唐版春晚。
劉岑欣站在十字路口，嘴巴微張，眼睛首愣愣掃過去：前頭是情侶對唱，左邊大群人跟著節奏搖，右邊臺上正甩袖子翻跟頭……這到底算哪門子街？
禮泉坊是長安吃貨地圖上的紅點。
川味臘肉、嶺南荔枝、波斯葡萄、大食烤餅、西域酸奶……全在這兒扎堆。
可他們住城東，坊市在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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