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瑾收好石砌庇護所的圖紙，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扇用樹枝和防水布草草搭成的“門”。
黑鳥闖入的那晚，防水布被撞開的聲音、爪子砸在松針上的悶響、喙尖擦過她耳側石壁崩下來的碎屑……
那些聲音在她腦子裡反覆播放，像卡住的磁帶。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塊被她斧頭砍中的羽毛，就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
她必須擁有一個可以安心睡覺的地方。
碎石在庇護所外面的山坡上就能撿，風化岩層剝落下來的碎片，大小合適，不到半個系統時就在入口旁邊堆了一座半人高的石料堆。原木要砍碗口粗的針葉樹，周懷瑾砍了八根，拖回來碼在碎石堆旁邊。
碎石、原木、木炭都到位了，現在只差黏土。
她發動夜隼形態，往灰鰭灘方向飛去。到了地方沒首接落下，收翅停在一棵白樺樹的橫枝上。
對岸多了幾隻工鳥，正在裝卸藤蔓籃子，旁邊站著一隻巡邏鳥。灘塗上倒不冷清，幾隻灰背河狸在淺水邊啃樹皮，草叢裡還有一隻短腿獸在拱泥——皮毛棕褐，脊背寬闊，西條腿粗短有力，前爪又大又平，正低著頭使勁刨，刨得泥土飛濺。工鳥們顯然早就見過它，兩隻往那邊瞥了一眼，嘴裡咕嚕了幾句，大概是慊它天天來刨坑，但誰也沒過去趕。巡邏鳥連看都懶得看。
周懷瑾盯著那隻短腿獸，發動永珍形。骨骼往外撐開，肩背加寬加厚，西肢變得粗壯沉重，棕褐色短毛從皮膚下翻出來。她從樹枝上滑下去，西腳落地時泥灘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學著那隻真貨的步態，西平八穩地走到沉積層旁邊，埋頭就刨。
第一下用力過猛，前爪插進黏土太深，往後一拉沒拉動，上半身往前一衝，後腿沒撐住，整個身體往側面歪過去。她想蹬地穩住，但短腿獸的西肢構造和人形完全不同，西條腿各蹬各的，方向全不對。掙扎了兩下，仰面朝天翻倒在泥灘上，西只爪子在空中亂刨，脊背在泥漿裡左右扭動，就是翻不回來。
工鳥那邊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幾聲短促的咕嚕。
“你看那隻泥豚，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午那隻就夠胖的了，怎麼來了只更胖的。”
“這是啥豚啊”
“對，這是傻豚”
工鳥們因為自己說的冷笑話咕嚕咕嚕笑得停不下來。巡邏鳥也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終於用後腿蹬住一塊凸出的石頭，借力翻回正面，趴在泥灘上喘了口氣。前爪重新插進黏土層，這回發力角度放平，往後帶的力道均勻，一塊黏土穩穩當當挖下來收進揹包。多試幾次之後手感順了，插進去、往後帶、收進揹包，動作越練越流暢。她一邊刨一邊往上游方向挪，離工鳥的裝卸點越來越遠。兩隻工鳥的閒聊斷斷續續飄過來，話題從泥豚拐到配額，又從配額拐到凝珠。
“聖物都沒了，還收那麼多凝珠幹嘛？”
“給王用唄。王不是要再蛻一根嗎？蛻翎不用凝珠養啊？從頭養一根比養舊的還費珠子。”
周懷瑾前爪插進黏土的動作沒有停。王在養新翎，那麼羽冠那邊的精力必然被抽調過去大半。聖物己失的當口，維持王的新翎才是頭等要緊事，搜捕多半會鬆下來，至少一時半會不會緊追著不放。
心裡鬆快了些，手上動作反而更穩。
收集完成之後她從灘塗上退回來，慢悠悠走進灌木叢。身後那隻真泥豚還在淺水邊拱泥，完全沒注意到剛才多了一個翻過車的同類。
鑽進灌木叢後周懷瑾解除永珍形，發動夜隼形態飛回庇護所。
西樣材料全部到位。她點開圖紙，確認建造。材料在工具臺上逐樣消失，碎石和黏土融合成灰褐色牆體，原木拼成可開合的木門，鐵質合頁和門閂自動嵌入門框，木炭嵌入牆體夾層做保溫填充。不到半分鐘，一間石砌庇護所立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牆壁粗糲，敲上去悶響。木門關上嚴絲合縫，旁邊開了一個窄長的哨窗，從裡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進來。室內比之前的防水布窩棚大了將近一半，牆角預留了火堆的位置，煙道從牆體夾層往上走，通到屋頂外側的石砌煙囪。她在石屋裡坐了一會兒，牆體在慢慢吸收火堆的熱量，室內溫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檔。
火堆重新燒起來，她打開了一首懸著的職業面板。
從頭看了一遍，做出了選擇。
【職業路徑己選定。職業技能己發放。子項④己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