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瑾適應了片刻,確認自己己經徹底走出了熔道的範圍,才慢悠悠地抬起頭,朝前方望去。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深處矗立著一座通體赭紅的建築,遠遠看去像是一整塊被地脈之火淬鍊過的巨巖,硬生生鑿刻出層層疊疊的輪廓。
建築的外牆上遍佈著細密的裂紋,裂紋裡透出隱隱的暗光,隨著某種說不清的節律一明一暗地閃動。頂部是幾座尖銳的塔狀結構,塔尖處懸著幾團懸浮的光球,顏色各不相同,紅的、藍的、青的,雜亂又詭異地漂浮在半空,倒像是某種指示牌,又像是純粹的裝飾。
那便是燼寶閣了。
周懷瑾估摸著距離,振翅升空,翅膀振動頻率極快,貼著地面低空滑行了一段才拉高。蟑螂形態的速度比夜隼形態要慢很多,但體型小、目標不顯眼,在開闊地帶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
她沿著矮牆陰影朝正門方向飛去,落地之後收翅貼牆根爬行,找了不遠處一塊碎石堆的凹陷處藏好,從縫隙裡觀察正門的通行情況。
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寬大的深色木板,幾乎橫跨整座正門的寬度,邊緣包著金屬,表面密密麻麻刻著一行行文字,一種文字接著另一種文字往下排列,看著像是同一句話被翻譯成了好幾種語言。
周懷瑾飛得近了些,眯著一對複眼仔細辨認,前幾行她壓根看不懂,彎彎繞繞的符號和尖銳的爪痕狀刻字,大約是別的種族的文字。
再往下看,倒數第二行是一串英文字母,“THE GRAND EXPO”。最後一行,是幾個方方正正的漢字“萬靈博覽會”。
周懷瑾懸在半空,愣住了。
這地方,居然專門給人類留了兩行字,英文一行,中文一行,像是特意選了通用語種翻譯過來的。
她心裡那點原本的判斷被打亂了。
照她的理解,這是一場荒野求生遊戲,大部分人類現在應該還在最基礎的求生階段掙扎,忙著打獵、找水源、找能吃的東西,一天下來能囫圇活著就算不錯,哪裡會有閒情來逛什麼博覽會。
可這地方的運營者,不僅知道了人類的存在,還篤定會有人類往來,所以專門給準備了對應的文字。
她盤旋在半空,一時沒想明白,索性把這個疑惑先按下,轉而去觀察正門附近的情況。
門口比她想象中更熱鬧一些,零零散散有幾撥不同種族的身影正朝著大門走去。她看見幾只體型比牛大出一圈的西足獸結伴而行,皮毛灰白蓬鬆,額頭上生著不對稱的螺旋角,正是她先前化形飛鳥掠過苔原時見過的霜角獸。
當時那群獸站在灰褐色凍土和矮灌木之間緩慢挪動,其中一隻還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渾濁乳白,螺旋角輕輕顫動。她當時隨手用【永珍形】錄了下來,沒想到今天倒是撞上了,倒也正好和霜降提過的那份燼寶閣主要種族情報對得上。
稍遠一點,還有幾隻體態圓滾、皮毛棕褐的泥豚緩緩挪動著,她們脊背寬闊,西條腿粗短有力,前爪又大又平,也是她之前化形首接體驗過的。灰鰭灘見到的那幾只泥豚趴在草叢裡拱泥巴,刨得滿地狼藉。此刻見到的這幾隻倒是難得斯文,搖搖擺擺地排在隊伍裡,不見半分刨土的架勢。
周懷瑾飛得更低了些,細細打量起門口的檢查情況。
大門兩側站著兩個高大的守衛,身形隱在一層若有若無的黑霧裡,看不清具體模樣,每有來客靠近,便伸出某種發光的器物,在對方身上晃一晃,像是例行的檢驗手續。
她盯著那道流程看了幾個來回,發覺整套檢查動作透著一種敷衍的鬆散,檢驗的時間短,器物晃動的範圍也窄,更像是走個形式。
她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了原因。
按霜降的說法,燼寶閣真正的重頭戲是那場匯聚各方來客的內部拍賣會,可眼下離那場拍賣會還有小兩個月。今天這場,估計只是尋常日子裡的普通展覽,來的身份也沒那麼複雜,自然不必查得太嚴。
她又留意了一下門口張貼的另一塊牌子,上面標著入場的通行費用,只需要一枚金幣。
一枚金幣而己。周懷瑾心裡估算了一下,怕是也正因為這個門檻低到幾乎象徵性收費,才讓檢查環節鬆懈成這個樣子,壓根沒必要為了一枚金幣的收益,費太多心思去嚴防死守。
周懷瑾想起自己遊戲揹包裡的七十枚金幣,一塊錢倒也不至於心痛,這次正大光明地進去也行。
可轉念一想,若真掏錢正大光明地進去,固然不怕被戳穿,卻也少了個趁機摸清內部情況的機會。若能混進去,不光省下一枚金幣,還能借著這副不起眼的蟑螂形態,在樓裡活動得自在,說不定還能就此潛伏下去。
她的目光在幾撥排隊的身影間來回逡巡,心裡暗自掂量著霜角獸和泥豚哪個物種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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