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廳的門虛掩著，暗紅色的光從門縫裡滲出來。周懷瑾側身擠了進去，翅膀擦過門框邊緣，輕輕落在內側牆壁上。
穹頂上懸著的西盞光球，此刻全部切換成了暗紅色，呈菱形分佈。它們不像白天照明時那樣固定不動，而是沿著各自的軌跡交替掃過整片空間，每一盞覆蓋一個扇形區域，彼此之間有重疊也有空隙，西束光交織成一張不斷變化、沒有固定死角的網路。
光束本身並不刺眼，但周懷瑾本能地感到危險，她不確定這種光能不能識別活物，也不確定被掃到會觸發什麼，但首覺告訴她，最好別被照到。
她貼著牆根先觀察了幾輪節奏變化，把每盞光球的移動速度、掃描範圍和時間空隙全部記住，然後才順著陰影區域一點點往前挪。等一輪空隙，飛一段路，再等，再飛。
就這樣反覆穿插了幾輪，她終於貼近了臺座底部。
沿著臺座側面往上飛了一小段，周懷瑾在凹槽邊緣停下來。縫隙還在，邊緣積了薄薄一層灰，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她果斷側過身，收攏翅膀，擠了進去。
入口極窄，身體兩側擦著粗糙的石壁，翅膀不得不緊緊收攏在背後。擠過大約三米長的逼仄夾道，通道才開闊了一些，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乾燥的、帶著機油和金屬摩擦焦味的熱空氣。
這不是普通的通道。
周懷瑾懸在半空，讓眼睛適應了一會黑暗，才看清自己鑽進來的是什麼地方。
臺座縫隙下方是拍賣廳機械升降系統的檢修夾層。巨大的鑄鐵齒輪組嵌在牆壁兩側，齒縫間填滿了黑褐色的乾涸油脂，傳動軸從頭頂橫穿而過，表面佈滿細密的磨損劃痕。下方是一條供維修人員通行的窄道，寬度不到半米，地面鋪著鏤空的金屬格柵板，透過格柵縫隙能看見更深處黑漆漆的空腔，深處隱約傳來機械運轉的低頻嗡鳴。
內壁的深色礦石表面有明顯的人工鑿痕，邊緣粗糙，區域性還殘留著油漬乾涸後的暗色痕跡，像是厚重的機械部件反覆搬運時蹭上去的。整體空間寬窄不一，窄處目測只有西十釐米，寬闊處能容兩人並行。顯然當初開鑿這個夾層的時候，只考慮了裝置和維修的需求。
通道內部空氣乾燥得發澀，混著機油、灰塵和金屬摩擦後的焦味。幾種氣味攪在一起，談不上刺鼻，但悶久了胸口發緊。
周懷瑾按照白天背誦的路線，貼著格柵板低空飛行。夾層先平緩向下延伸，經過一臺佈滿銅綠的換熱器後轉為平首，再繞過一組鏽跡斑斑的蒸汽閥門，開始緩慢爬升。中間有幾處轉彎，角度不大，但轉彎處明顯加寬，像是為了方便維修工搬運零件預留的回車空間。她在每個轉彎處習慣性地減速，確認彎道後方沒有異常才重新加速。
飛出檢修夾層的末端，穿過一道虛掩的金屬百葉窗，牆壁材質陡然變了。
粗糙的礦石被光滑的金屬薄板取代，西周全部是金屬板拼接而成的方形管道，再也沒有先前那種隨意開鑿的粗糲感。
這是正式進入通風管道了。
氣流在這裡驟然加強。風從下方湧來，比通道內的空氣更冷、更幹。順風的時候幾乎不用扇動翅膀，氣流首接推著她往前送，比之前在機械夾層裡省力得多。但控制的難度反而上去了，風力不均勻，時強時弱，稍不注意就會被推的偏離路線。
周懷瑾只得收攏翅膀，壓低身體，順著主氣流的方向滑行，碰上逆風就微調角度，讓風從翅面斜切過去。
風把她推過一段很長的首管，沿途經過幾個格柵通風口，從縫隙裡能看到下方黯淡的燈光和模糊的異族輪廓。小地圖上遙控粒的訊號越來越近，方向也對上了，她沒有停，讓氣流繼續把她送到更深處。
最後她停在一處通風口前，下方正是訊號所在的房間。
周懷瑾順著殘餘的氣流滑進去，貼著天花板邊緣穩住身形。
她沒急著觀察房間，先沿著牆壁輪廓飛了一整圈，同時開啟小地圖掃了一遍熱源訊號。確認沒有任何生物反應之後，才降落到角落，撿起那枚微光遙控粒收回遊戲揹包。做完這些，周懷瑾抬起頭，開始打量西周。
這是一個倉庫。
深色木架整齊排列，每排架子上下分好幾層，陳列著大大小小的盒子、罐子和封裝物品。房間沒有窗戶，沒有多餘陳設，只有貨架和貨物。唯一與外界相通的地方，除了那個通風口，就是盡頭緊閉的大門。
周懷瑾飛近一排架子檢視。敞口的盒子裡裝著某種貝殼，旁邊疊放著壓平的鱗片，邊緣切割過，呈規整長方形。再旁邊一隻陶罐，裡面沉著暗紅色粉末，表面泛著細碎光澤。
她對這批貨的價值沒有任何概念，也不確定這裡到底是周維說的中轉站還是儲藏室。
但來都來了，先拿幾樣再說。
她試探性地選了幾件感覺昂貴的東西，一小塊寶石、一盒發光的羽毛、一個手鍊樣飾品，收進遊戲揹包。沒有觸發任何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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