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九個,投放完成後立刻按撤退路線撤到大楚北境集合,不要戀戰,不要暴露身份。”蘇哲把最後一張路線圖拍在克隆體一號面前,“誰暴露了,誰就留在東域跟巡天殿的人同歸於盡。”
克隆體一號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彷彿蘇哲說的不是死,而是今天的晚飯吃什麼,克隆體二號到九號也都一樣,九張一模一樣的臉上,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蘇哲又轉頭看向喪彪:“喪彪,你跟著一號,它要投的區最大,你保護它。投放完之後,帶著它撤回來。”
喪彪蹲在角落裡,聞言只是“嗯”了一聲。黑金色的骨甲在營帳昏暗的光線中像一件沉睡的兇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塊剛長出來的新骨甲,用指節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你那個病毒,對我有用嗎?”喪彪忽然問。
蘇哲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你可以試試。”
喪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骨甲覆蓋的尖牙,沙啞地說:“那我試試。”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蘇哲出了營帳,站在夜色裡,望著北方。
那裡是巡天殿的方向,再遠一點,是冰宮,是韓冰。
他不知道這場浩劫過後,冰宮會不會被波及,韓冰會不會恨他。但他己經想好了退路——冰宮在東域極北,離他劃定的投放區最遠,而且冰宮有大陣護山,陰極柔不是傻子,一旦東域生變,她一定會封閉山門。韓冰在冰宮裡,是安全的。
等玄黃界亂起來,巡天殿和哨兵站疲於奔命,他才有機會把藍星人從神棄之地帶出來,把藍星城推進東域,把這一切變成藍星人真正的立足之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上面還有傳訊符燒盡的殘灰,被他輕輕一吹,散在了風裡。
他攥緊了拳,暗金色的紋路從手背蔓延到手腕,像一條條活過來的火線。
“蘇哲。”身後傳來喪彪沙啞的聲音。
蘇哲沒回頭,依舊望著北方:“嗯?”
“你真的不怕?”
蘇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某種釋然——一種把所有包袱都扔掉了的釋然。
“怕。”他說,“但我更怕藍星人死光了。”
喪彪蹲在營帳門口,幽綠色的眼睛盯著蘇哲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行,我跟著你幹,開創新紀元。”
蘇哲轉過身,看著喪彪,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夜風吹過平叛軍大營,把營帳的布幔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篝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是一雙雙注視著這個方向的眼睛,有警惕的,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恐懼的。
他們不知道蘇哲剛才在營帳裡幹了什麼,但他們知道,這個從大楚北境過來的不死修羅,接下來要做的事,會改變整個玄黃界的格局。
蘇哲轉身走回營帳,在桌案前坐下,拿起筆,在傳訊符上寫下最後一條指令,發給遠在藍星城的西號克隆體:
“病毒交付後,讓藍星城所有戰鬥人員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等我訊號。”
傳訊符的靈光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然後消散了。
蘇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聽著營帳外夜風呼嘯的聲音。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累過,也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他知道這場仗打完之後,他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但站在這條路上,他己經沒有退路了。
喪彪蹲在門口,看著北方,幽綠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嚇人。
“要變天了。”他沙啞地說了一句,然後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