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和韓冰抵達北境裂谷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裂谷深處遠遠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那是喪彪在確認來者的身份。蘇哲拉著韓冰的手，沿著谷壁的陰影往下走，腳下是鬆軟的碎石和潮溼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從東域腹地飄過來的，混著夜風，像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撕開了一道口子。
喪彪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盞鬼火。他看見蘇哲身後的韓冰，愣了一下，骨甲上的暗綠色紋路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沙啞地說：“人接到了？”
“接到了。”蘇哲鬆開韓冰的手，走到喪彪面前，“你這邊怎麼樣？”
“那三個化神期跑了兩個，還有一個被我吞了半條胳膊。”喪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不過東域那邊，己經徹底亂了。”
他頓了頓，幽綠色的眼睛轉向南方的天幕，那裡有一層異常的紅光在夜色中翻湧，像有人在天的深處撕開了一道不會癒合的傷口。
“比我想的還亂。”喪彪說，“我蹲在這裡，都能聞到那邊飄過來的血腥味。三百七十二座大城，每一座都徹底亂了。”
韓冰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蘇哲身後，目光越過裂谷的巖壁，望向那片暗紅色的天邊。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蘇哲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蘇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藍星人那邊撤得怎麼樣了？”
“西號那邊傳回來的訊息，己經在撤了。”喪彪從岩石上跳下來，黑金色的骨甲在月光下泛著沉凝的光，“但死了不少，三億人出去，活下來的不到一個億。”
韓冰的手猛地攥緊了。
蘇哲感覺到她的手指在發抖，但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對喪彪說：“走吧，回神棄之地的藍星城。”
“現在？”喪彪抬頭看了一眼夜色，“天黑了，路上可能會有巡天殿的巡邏。”
“那就繞開。”蘇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像他，“巡天殿現在沒空管我們，他們忙著處理東域那三百七十二座大城裡的喪屍修士。”
喪彪想了想，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裂谷深處走去。蘇哲拉著韓冰跟在他身後，九個克隆體從暗處走出來，沉默地跟在兩側，像一道暗金色的城牆。
他們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蘇哲在一座荒山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南方的天幕，那片暗紅色的光在晨光中反而更加刺眼了，整片東域的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種說不出的顏色，像血混著鐵鏽，又像一場永遠不會熄滅的大火在天地之間燃燒。
他的神識鋪開，化神期的感知力讓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東域腹地傳回來的各種資訊——慘叫、嘶吼、靈氣的暴動、護城大陣的碎裂聲，還有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宗門修士在絕望中發出的最後一聲咆哮。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韓冰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暗紅色的天幕。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被風吞掉：“蘇哲，你後悔嗎？”
蘇哲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燃燒的天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韓冰，說：“不後悔。”
韓冰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那道新添的細小疤痕掃過，又落到他眼底那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疲憊上。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說：“那就走吧。”
蘇哲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片暗紅色的天幕還在燃燒，像一朵盛開在地獄裡的花。
東域的混亂比蘇哲預想中蔓延得更快。
三百七十二座大城，同時爆發喪屍病毒，而且都是人口最稠密的區域。天樞城、北斗城、紫霄城、金闕城，這些曾經繁華了幾千年的修真巨城，從病毒引爆那夜開始便陷入無休止的廝殺。
護城大陣在靈脈被汙染後徹底失效，城內的坊市、街道、宗門駐地和巡天殿分殿同時崩潰，修士們互相撕咬，被感染者撲倒的瞬間，驚恐的眼神還未完全消散就被暴虐的獸性取代。喪屍修士的數量以每小時數十萬的速度增加，城牆內變成了一座座自給自足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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