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雪帶著滿身夜雨的寒氣,將沉重的停屍推車穩穩停在解剖臺旁。
她連眼角餘光都沒給那個縮在車底抖成一團的胖子,徑自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雙藍色丁腈手套,“啪”地一聲彈在手腕上。
推車上蓋著的白布被掀開。
這是一具剛從江灘邊撈上來的無名男屍。由於江水浸泡,屍體表面呈現出明顯的腫脹發白,散發著一股水草腐敗和泥沙混合的土腥味。
夏如雪按下無影燈的開關。
慘白的燈光瞬間照亮瞭解剖臺。她微微蹙起秀眉,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一支錄音筆,按下錄製鍵。
“死者男性,年齡在三十五到西十歲之間。體表無明顯開放性創口,呼吸道及口腔內有少量泥沙殘留。”
夏如雪的聲音像冰塊撞擊玻璃杯般清脆,帶著法醫特有的嚴謹與冷漠。
“屍斑呈現暗紫紅色,指壓不褪色。初步推斷,死因為生前溺水。準備進行提取矽藻實驗。”
林默靠在幾步開外的冷櫃旁,手裡把玩著那半截沒點燃的劣質香菸。
他本著“下班時間堅決不管閒事”的打工人原則,準備帶桌底下的胖子出去巡夜。但就在無影燈亮起的那一瞬間,他雙眼傳來一陣熟悉的清涼感。
“大法醫之眼”被動觸發。
在林默的視野裡,屍體表面的腫脹和水泡變得透明。他的視線穿透了皮下組織,首接鎖定了死者頸部深處的一處微小異常。
前世幹了十年頂尖刑偵兼法醫的職業病,像幾百只螞蟻在心口爬。
林默用舌尖頂了頂上顎,把煙塞回煙盒。
“不是生前溺水。”林默的聲音在空曠的停屍房裡顯得有些突兀,“是死後拋屍。”
夏如雪準備拿解剖刀的手停頓在半空。
她轉過頭,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透著顯而易見的荒謬與不悅。
“林顧問,我承認你在心理側寫和推理上有一套,陳局長也很看重你。”夏如雪轉過身,白大褂的下襬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但這裡是解剖臺。請你不要用外行的首覺,來干擾專業的法醫學鑑定。溺水死亡的特徵很明顯,不需要你來跨界指導。”
躲在推車底下的胖子朱大腸,死死捂著嘴巴,大氣都不敢喘。
他雖然聽不懂什麼專業術語,但他覺得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法醫膽子太大了,居然敢這麼頂撞林默這個連環殺人狂!
林默沒有反駁。
他邁開長腿,走到解剖臺的另一側,與夏如雪隔著屍體相對而立。
他沒有戴手套,也沒有觸碰屍體,只是雙手插在保安服的口袋裡,微微俯下身,虛空指了指死者腫脹的下頜部。
“溺水死亡,心血矽藻實驗確實是金標準。但你看他頸部靜脈的充盈度。”
林默的語氣平緩得像是在唸教科書,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翻開他的下頜褶皺,摸一下他的舌骨大角。動作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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