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裝鎮定。
那兩撇精心修剪過的八字鬍，在半空中滑稽地停頓了兩秒鐘。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裹在身上的破舊軍大衣，彷彿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吹透了脊樑骨。
“小兄弟，你這玩笑開得可就有點大了。”
攤主幹笑了兩聲，搓著凍得有些發紅的雙手，試圖用更高的嗓門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我這可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清白物件。你就算是懂點瓷器，也不能隨便往人身上潑髒水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要從林默手裡把那個青花瓷瓶奪回來。
林默沒有鬆手。
他單手託著瓷瓶的底部，腳下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周圍是古玩市場熙熙攘攘的人流，討價還價的喧囂聲不絕於耳。但這處用藍白條紋油布搭起來的偏僻死角，卻像是一個被隔絕的冰窖。
林默深邃的目光透過薄薄的鏡片，落在攤主那雙滴溜溜亂轉的老鼠眼上。
“法醫之眼”在這一刻無聲地運轉到了極限。
林默的視線首接穿透了瓷瓶表面那層溫潤的釉色。瓶口內側、那些常人肉眼根本無法觸及的幽暗角落，在林默的視野裡被無限放大。
“大開門的康熙官窯，釉面緊實，胎骨細膩。”
林默的手指在瓷瓶冰冷的表面輕輕摩挲，語氣平緩得像是在大學講堂裡做著古董鑑賞報告。
攤主聽到這話，剛懸起來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點。他以為這只是一隻有點眼力見、喜歡賣弄學問的年輕肥羊。
但林默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冰錐，首接扎進了他的心臟。
“只可惜。再好的釉面，也擋不住地底下的水銀蒸汽。”
林默將瓷瓶微微傾斜，瓶口對準了斜上方的一縷陽光。
“老闆，你清洗這件東西的時候，只顧著用弱酸洗掉外表的墓土，卻忘了處理瓶子內壁。”
林默看著攤主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瓶腹內側的拐角處，附著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結晶。那是古代達官貴人下葬時，為了保持屍身不腐，而在棺槨底部鋪設的大量防腐水銀，經過幾百年的揮發凝結而成的。”
攤主的呼吸停滯了。他死死盯著林默，雙手不知不覺地攥成了拳頭。
林默沒有停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除此之外。在這層水銀結晶的上面，還黏附著一些黑褐色的木質纖維。紋理細膩，帶有防腐香料的殘留。”
林默抬起眼皮，目光如刀。
“那是金絲楠木的棺木腐屑。只有王公貴族或者一品誥命夫人的棺槨，才會使用這種規格的木材。”
死寂。
古玩市場的喧鬧彷彿在這一刻遠去。攤主瞪大了眼睛，後背的冷汗瞬間溼透了劣質的保暖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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