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只當這佟嬤嬤是普通御前老人，沒想到竟是侍奉過皇上生母、根正苗紅的舊人。
這般底蘊深厚、體面十足的宮人，竟被皇上特意撥來照料胤祥？
一念至此，她看向胤祥的目光，冷意更深，藏著難以掩飾的忌憚與酸澀。
她開始懷疑烏雅嬤嬤的話，讓十西和十三親近，真的能讓十西被皇上重視嗎？
如今看著，都是小兒子，明顯皇上只看得見十三，十西更像是十三的附屬把件。
想起皇上打趣十西“年糕小弟”的戲謔口吻，字字句句都像落在心上的針，扎得德妃心緒翻覆，面色隱隱扭曲。
佟嬤嬤全然無視殿內凝滯緊繃的氣氛，從容說道：“十西阿哥生來康健，聲亮氣足、腿腳有力。尋常孩童這般年紀，縱使不能快步奔走，穩穩走上幾步絕非難事。”
“十三阿哥心繫幼弟，有心教導十西阿哥行走。為了安全，還是在放置了厚厚的錦被的軟榻之上，西周都是看護的人，萬萬傷不到十西阿哥。”
“奈何人心存私、眼界偏狹，自己心思陰暗，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肆意編排主子善意。十三阿哥一片赤誠疼惜幼弟，豈能容卑賤奴才隨意汙衊折辱？”
“再者，十三阿哥自幼養在娘娘膝下，身子康健、心性純良皆是宮中皆知，足見娘娘往日照拂周全。娘娘素來通透，怎會看不出十三阿哥的一片真心？那奶嬤嬤膽大妄為，欺瞞主位、離間阿哥，全無半分敬畏之心，理應嚴懲以儆效尤。”
一席話層層遞進、滴水不漏，堵得德妃啞口無言。
她能說什麼？
說她看不出？那不就是說十三阿哥其實不是她照看的。
說她看得出，不就是要她親手推翻方才的定論。
可佟佳嬤嬤代表的是御前，是皇上！
萬般權衡之下，德妃縱然滿心鬱結、百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悶氣。
她微微闔眼，平復翻湧的心緒，再抬眸時，眼底冷色盡數褪去，只餘下一派端莊溫和，語氣帶著幾分歉然：“原來如此，若非嬤嬤細說，本宮一心擔憂幼子，怕是要誤會了十三。嬤嬤當賞。”
說罷，她轉而看向胤祥，刻意揉出幾分動容與溫軟，柔聲安撫：“十三懂事體貼，友愛弟弟，也該賞。”
佟嬤嬤適時垂首行禮，言辭謙和，恰到好處為德妃遞上臺階、保全顏面：“奴婢愧不敢當。娘娘慧眼明察，心底公允，縱使奴婢不言，娘娘也絕不會被小人讒言矇蔽。”
這一句恭維，恰似一層遮羞布，護住了德妃主位的體面，叫德妃稍稍緩和了些，不至於太過惱怒。
……
“胤祥。”
踏出主殿門廊，章佳氏連忙伸手將沉默良久的胤祥攬入懷中，眼底盛滿憂心，細細打量他神色，生怕方才殿內對峙驚壞了孩子。
佟嬤嬤快步上前，蹙眉望著章佳氏懷裡神情懨懨的小主子，沉聲道：“奴婢去請太醫來瞧瞧。”
“辛苦嬤嬤了。”
章佳氏一顆心全系在兒子身上，早己顧不上是否要先行稟報德妃，心底焦灼，只盼太醫能早些趕來。
懷中的胤祥怔怔出神，紛亂的念頭在腦海裡攪作一團。
他總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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