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方銘看著差不多了，對旁邊還在膩歪的牛魔王二人說道：“走吧，下去了。”三人收了雲頭，從雲層後面現身，徐徐落向翠雲山頂。
牛魔王一落地便高聲喊到：“二弟住手，自家人！”
如意真仙這才假意住手。他把金鉤往地上一頓，鉤尾入石數尺，臉上的怒容瞬間收起來，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看著清風明月連連打稽首：“得罪得罪，小弟也是奉命行事，二位道友莫怪。”
擋住如意真仙的清風明月站在原地，體內氣血翻騰得厲害。方才接下的那數十鉤，每一鉤都像在他們胸口放了一塊石板，數十塊石板疊在一起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但就在這種被壓到極致的時刻，胸口那道一首堵著的氣忽然就裂了，像大地深處被壓了億萬年的煤層忽然迸出第一簇火苗。
方銘快步上前，左右手各搭在清風明月肩頭，沉聲道：“二位賢弟，速速突破，我為二位護法。”
清風明月也不逞強，當下便盤腿坐下。清風一坐下來，頭頂便冉冉升起一朵淡金色的慶雲，起初只有巴掌大小，緩緩旋轉著往上升，每轉一圈便變大一分。明月的慶雲比他晚了幾息才升起，顏色是月白色的，和他那身月白道袍一個色調。兩朵慶雲在半空中交相輝映，金白二色交織在一起，將整座翠雲山頂映得如同仙境。
方銘站在三步開外，右手掐著太清仙訣，周身太清仙光撐開半圓形的光幕將三人籠罩在內。牛魔王和羅剎女一左一右守在外圍，如意真仙乾脆搬了塊石頭坐到山道口，金鉤橫在膝上，把上山的路堵得死死的。
行周天。清風明月這一坐便不知多久。牛魔王讓山中的嘍囉送了兩回吃食過來，第一次送的是烤鹿腿，第二次送的是野蜂蜜拌的山果。方銘接過來三口兩口吃完，繼續掐著法訣守陣。
山間的露水把清風膝下的石板都洇溼了，林中的鳥從他們頭頂盤旋了好幾圈，落在枝頭歪著腦袋看了會兒熱鬧又飛走了。牛魔王坐在大石頭上，把混鐵棍橫在膝上，看著這一坐半月的兩人，忍不住罵了一句：“還真坐得住。”方銘瞪了他一眼，他趕緊把嘴閉上一句話不敢再說。
時間匆匆，過了半月。清風先睜開眼睛，眼中精光內斂，整個人的氣息比突破前沉了不是一星半點。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明月隨後也打開了雙目，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拂塵，銀絲上被如意真仙削斷的那些缺口還在，但他輕輕揮了一下，銀絲末梢便泛起一層月白色的毫光。
二人順利突破至玄仙境界。
突破之後，清風明月二人長身而起，齊齊對著方銘打了個稽首，腰彎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道：“多謝道兄護法。”方銘把弒火槍收起來，將兩人一邊一個扶起來，道：“恭喜二位道兄！此事還要先謝謝如意真仙，要不是他，恐怕二位還不會那麼快突破。”
清風整了整衣冠，轉向如意真仙拱了拱手。明月也施了一禮。清風道：“人是挺不錯的，就是太過偏激，不聽人解釋。上來一口咬定我們害了他嫂嫂，連自報家門的機會都不給。”明月在旁邊理著拂塵介面道：“不過話說回來，要真是講道理的對手，我們倆也逼不到那種地步。”
方銘道：“這也算是認識了。以後說不定還有見面的時候。”清風明月看著旁邊那張嬉皮笑臉的如意真仙，也相視笑了起來。
幾人又在翠雲山住了半月。牛魔王每日跟羅剎女膩歪在一起，如意真仙揣著那顆金丹時不時拿手指頭摸摸袖子裡的玉瓶還在不在，又湊到牛魔王跟前抱怨那太清神雷劈得他後腦勺現在還疼。
牛魔王說我這幾天頭上那三道焦痕才剛消下去，你才捱了一回就喊疼。如意真仙說那也是真疼，兄弟倆你一句我一句爭論誰挨的雷更疼，吵到方銘跟前讓他評定。方銘一人給了一記太清神雷，兄弟倆頂著兩團焦煙各自蹲到一邊去了。
方銘等人離開翠雲山那天，羅剎女在花棚裡摘了一把野花塞進方銘手裡。方銘捏著那把花愣了愣，然後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扔給了牛魔王。瓶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牛魔王一把接住攥在手心裡，捧寶貝似的捧著那小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九轉金丹在此，喜酒我回頭來喝。”方銘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個大大的笑。
牛魔王把白玉小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衝方銘的背影喊道：“師叔，你可說話算話！”方銘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離開翠雲山之後，清風明月走了一段路便停了下來。清風道：“道兄，我二人也該回五莊觀了。離開日久，恐師父不開心。”一轉眼經歷了這麼多，師父出關看不到我們也是麻煩。
方銘道：“如此也好。二位路上小心。”
清風明月一笑，清風拍了拍腰間的法劍，明月把拂塵往肩上一搭，說道：“我們可是清風明月二位老祖。”兩人說完哈哈大笑，笑聲在林間迴盪，驚起幾隻野鶴撲稜稜飛上高空。方銘也笑了。目送一青一白兩個身影越走越遠，陽光透過林間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遠處傳來他們的聲音，穿透層層林海飄過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快活：“道兄，別忘了去五莊觀看我們！”
方銘一笑，衝遠處揮了揮手。下一個地方，應該去這了。他在翠雲山聽牛霸天提過一嘴，說西邊有處仙泉叫濯垢泉，是七仙女沐浴的地方。左右順路，去看看也無妨。他把手帕收回袖子裡，身影一晃，身外化身出現。那具由金烏屍身煉化的化身通體暗金，周身流轉著淡淡的太陽金焰，站在方銘本尊身側。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看準方向，往濯垢泉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