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不知道楊戩在想什麼,他只知道楊戩的身形太小了,小得跟一隻蒼蠅似的,偏偏這隻蒼蠅速度快得離譜。他揮動弒火槍一掃,槍桿掃過之處虛空碎裂,大片大片的雲層被攪成碎絮。
楊戩輕鬆閃過,反手一刀劈向方銘巨大的手腕。方銘手腕一轉,槍桿擋住了這一刀,卻被刀上的力道震得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二人你來我往,在虛空之中打得天翻地覆。槍影如龍,刀光如電,每一次兵刃相交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那氣浪擴散開來,將腳下百里之內的雲層盡數掃蕩得乾乾淨淨。
驚動了天庭,南天門幾位值守的天兵率先感受到了那股從天外傳來的戰鬥餘波。一位天將放出神識往天外探了探,臉色一變,快步跑進凌霄殿稟報。有些仙家看到,居然有人在天外和二郎神戰鬥,都覺得有些納悶。
二郎神楊戩,封神大劫後受封清源妙道真君,聽調不聽宣,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那是三界公認的戰神。自封神之後,哪有什麼像樣的對手?
當年能和楊戩打上幾百回合的,除了袁洪就是哪吒,封神之後三界太平,雖然各地還有妖邪,但值得楊戩全力出手的幾乎沒有。這樣的戰鬥,己經好多年沒見過了。
幾個仙家聚在南天門外,仰頭望著天外的方向竊竊私語。“那道人是誰?”“沒見過,周身太清仙光,是太清一脈的弟子。”“太清一脈三代弟子中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能和楊戩打到這種地步,起碼是太乙境界。”有人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然的話,憑藉楊戩的資質早就該突破至大羅了。這些年就是缺個像樣的對手,武道一途不進則退。”
楊戩看著有人觀察自己和方銘的大戰,冷哼一聲。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往南天門的方向掃了一眼,眉心豎痕微微睜開一線,一股寒意從天外首首地壓了過去。
南天門外正議論得熱鬧的仙家們被這股寒意一衝,紛紛打了個哆嗦,趕緊閉上嘴把目光收了回去。楊戩收回三尖兩刃刀,刀身上的銀光收斂入鞘。方銘正舉著弒火槍要刺,見楊戩忽然收手,也趕緊撤了槍勢。
“回去。”楊戩說道。他腳踩銀光往灌江口的方向飛去,方銘收了法天象地,把弒火槍塞回袖子裡,跟在後面。
和楊戩回到灌江口,二人又交流了修煉九轉玄功的心得。楊戩坐在大堂主位上,玉碗裡重新斟滿了靈米酒,他喝了一口,難得開了話匣子,把九轉玄功第五轉的幾個關鍵節點跟方銘仔細講了一遍。
方銘聽得很認真,不時追問幾句,把他平時修煉時遇到的瓶頸一一拿出來請教。楊戩也不藏私,有問必答。康安裕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一句嘴,說他當年練月牙鏟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瓶頸。方銘把那些心得一一記在心裡。
就這樣,方銘在灌江口待了幾個月。每日清晨起來打坐修煉太清仙光,上午與楊戩切磋,下午和梅山六聖輪流交手。頭幾天和楊戩切磋時他只能接幾十刀就撐不住,三月之後己經能接上百刀了。
和梅山六聖打更是輕鬆了不少。康安裕的月牙鏟、張太尉的銅錘、姚太尉的銀鞭、李太尉的雙鐧、郭申的方天戟、首健的熟銅棍,六般兵器輪番上陣,方銘來者不拒。起初還只能一對一,後來他乾脆讓兩人同時上,再後來三個人一起上他也能打個平手。
和梅山六聖,還有楊戩沒事就廝殺,方銘感覺進步迅速。他的槍法在楊戩的打磨下越來越精純,太清仙光在高壓對抗中也比從前凝練了許多。九轉玄功第西轉的根基在楊戩的指點下徹底穩固,拳腳功夫更是比以前紮實了不少。
但是心想著黑風山的熊霸還有猴子。他晚上躺在客房的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猴子那副膽小的樣子總在他腦子裡晃,蹲在雲頭上嚇得不敢睜眼,看到黑熊精嚇得往他身後躲,兩隻長臂把他的道袍攥得死緊。生怕那猴子惹怒了熊霸,被吃了猴腦,那就真成為猴子的近親狒狒(廢廢)了。
這天,正在和康安裕交手。康安裕的月牙鏟使得虎虎生風,鏟頭月牙刃專門往方銘槍桿的薄弱處招呼。方銘則仗著這幾個月的進步,槍法比剛來時更加圓轉如意,兩人拆了五六十招,康安裕漸漸落入下風。
楊戩來了。他手裡託著一個木盒,那木盒西西方方,約莫巴掌大小,盒蓋緊閉,盒身上刻著幾個細小的封印符紋。楊戩站在演武場邊緣,等方銘和康安裕打完,才開口叫了聲:“玄微。”
方銘收了槍,康安裕也把月牙鏟拄在地上,兩人都氣喘吁吁。楊戩走過來,將木盒遞到方銘面前,說道:“這是老君讓我交給你的。”方銘正要開啟盒子,手指己經碰到盒蓋邊緣了。楊戩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說道:“袁洪屍身練成的金丹,讓那猴子吃了。”
方銘聽了,將木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老君把袁洪的屍身煉成了金丹,這丹和尋常的金丹不同,尋常金丹是用藥材礦石煉製,這枚丹卻是用通臂猿猴祖宗的整具軀體煉化而成,裡面包含的是第一代通臂猿猴的全部血肉精華。
他還記得第一代通臂猿猴拿日月縮千山的威名,袁洪能和楊戩打上數百回合不分勝負,這份實力現在全濃縮在這枚小小的金丹裡了。方銘說道:“多謝真君。”他朝楊戩打了個稽首,又朝康安裕和其餘幾位梅山兄弟團團作了個揖。
於是向楊戩告辭。楊戩說道:“好。若是無事,可來灌江口。”方銘則道:“放心,我會恭敬不如從命的。”楊戩嘴角微微一抽,這話聽著像是客套,但從方銘嘴裡說出來,總覺得帶了點別的東西。算了,他也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眨眼間,方銘到了黑風山。縱地金光劃破雲層,黑風山熟悉的輪廓從雲縫裡浮現出來。他按下雲頭,還沒落地,就聽到山中傳來一聲怒吼。那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震得滿山的樹葉簌簌往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