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離開南瞻部洲,先飛到黑風嶺。雲頭從昆陽上空升起,一路往西牛賀洲的方向飛去。他在山中療傷不知多少年月,光武帝劉秀的昆陽之戰都打完了,他在天庭大鬧月老宮的事也早己塵埃落定。
腳下縱地金光掠過山川河流,南瞻部洲的城池田野在雲層下緩緩倒退,西牛賀洲的崇山峻嶺從天邊浮現出來。黑風嶺的輪廓從雲縫中顯露時,方銘放慢了遁速。遠遠便看見那座熟悉的山頭上立著一座嶄新的道觀,青磚黛瓦,飛簷翹角,觀前的旗杆上掛著一面青色大旗,旗上繡著“三清觀”三個大字。觀門半掩,門前石階上蹲著一隻正在打盹的黑熊,那黑熊的塊頭比當年熊霸的本體還大了一圈,胸口那撮白毛在日光下油亮油亮的。
只看到黑風嶺左近的道觀己經建成,方銘笑了。熊霸和孫悟飯這一熊一猴還真把三清觀給他蓋起來了,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按他交代的早晚三炷香拜拜祖師。他沒有按落雲頭,只是站在雲上看了片刻,嘴角掛著個滿意的弧度,然後轉身繼續往西飛去。
方銘又飛到五莊觀。萬壽山還是那座萬壽山,古柏青松鬱鬱蔥蔥,山間的雲霧繚繞如紗。五莊觀的山門掩映在竹林深處,觀前的青石板路被千年苔蘚鋪得軟軟的。還未進去,就聽到清風明月哼嘿哈嘿的打著。
清風那柄法劍的破空聲和明月拂塵的揮舞聲從觀中傳出來,中間還夾雜著兩人互相嘲諷的拌嘴聲。清風說你這招慢了半拍,明月說你自己劍都歪了還說我,清風說不信再來,明月說再來就再來。
方銘上前敲門,觀門上的銅環被他叩了三下,清脆的響聲在竹林中迴盪。觀內的打鬥聲停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兩扇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清風明月開啟門,看到方銘,兩張臉上同時浮起驚喜的神色。
清風把法劍往腰間一插,上下打量著方銘,說道:“這數百年不見,道友進步神速啊。”方銘在北俱蘆洲兩百年從太乙散仙修到太乙金仙,這份速度放在整個西牛賀洲都算得上驚世駭俗。
方銘看了一眼清風明月,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清風的氣息比當年在翠雲山分別時深厚了不少,明月的法力也更加凝練。他說道:“你們兩個也不錯啊,只差一步就突破太乙散仙了。”
五莊觀的草還丹不是白吃的,鎮元大仙的教導也不是白費的。清風明月雖然嘴上謙虛,修為根基紮實得很。
清風明月環顧一下西周,沒有看到師傅鎮元大仙。清風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兩個畢竟是清風明月老祖啊,修為太低不好出門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但語氣裡那股子自豪勁兒藏都藏不住。明月在旁邊連連點頭,又補充道:“上次跟道兄出去轉了一圈,回來之後師父說我們長進了不少,還誇了幾句呢。要是修為再高些,出門也不怕碰到妖怪了。”
方銘笑道:“好好,看到你們二位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要在西牛賀洲也修一所道觀,告知你們一聲,到時可以去道觀尋我。”他在北俱蘆洲時就盤算好了這件事,西牛賀洲是西遊取經的必經之路,在這條路上多修幾座道觀,讓太清一脈的香火在西牛賀洲紮下根來。
熊霸和孫悟飯己經在黑風嶺蓋了一座,玄英洞那三隻犀牛也答應在青龍山那邊修,再加上他自己要建的這座,西牛賀洲的道觀就能連成一條線了,等到西天取經的時候,西牛賀州己經遍地道觀了。
清風明月同時眼睛一亮,臉上浮起躍躍欲試的興奮。清風說道:“建道觀啊,帶上我們啊,我們還沒玩過呢。”
明月也湊上來,把拂塵往臂彎裡一搭,說道:“對,上次跟道兄出去打妖怪雖然捱了不少揍,但比在觀裡灑掃唸經有意思多了。這回建道觀總不用捱揍了吧。”
方銘說道:“你們倒是能去,不過師叔哪裡?”
清風明月道:“沒事,師父閉關了,快走,快走。”清風一邊說一邊己經開始往外推方銘,明月把觀門虛掩上,又回頭朝大殿方向張望了一眼確認師父沒有出關的跡象。
方銘被清風推著往山門外走了好幾步,回頭對著大殿中地書打了稽首。鎮元大仙在殿中閉關,他不能進去當面告辭,但禮數不能少。
然後三人駕起雲頭離了五莊觀,雲光從萬壽山升起一路往西飛去。方銘在中間,清風在左邊,明月在右邊,清風揹著他的法劍,明月拂塵搭在臂彎。
兩人看著腳下掠過的山川河流,清風用手肘捅了捅明月指著一座山頭說那形狀像不像咱們觀裡那棵歪脖子松樹,明月歪著頭看了半天說一點都不像。
三人先到了白虎嶺。遠遠便看見那座陰氣瀰漫的山頭上居然立著一所道觀。那道觀修在半山腰,青石為基,朱漆大門,門前還立著兩尊石獅子。旗杆上的青色大旗迎風飄揚,旗上繡著“玄一觀”三個大字。觀門敞開著,門口有個豬頭人身的妖怪正指揮幾個小妖打掃石階,那豬妖正是混世魔王黑峰。清風納悶,問明月:“這裡什麼時候修了一所道觀?”
明月說道:“我也不知。”他轉頭看向方銘,目光裡帶著詢問。這地方離五莊觀不算太遠,他們居然從沒注意到這裡多了一座道觀。
方銘嘴上說道:“你們兩個距離那麼近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臉上的表情裝得跟真的似的。
清風道:“要不咱們過去看看?”他往下壓了壓雲頭,己經做好了落下去的準備。
方銘說道:“算了吧,咱們還是找咱們的地方吧。”白虎嶺這地方是給黑峰的,他不想讓清風明月跟黑峰碰面,免得以後他們順藤摸瓜猜到這“玄一觀”跟他的關係。
清風明月點點頭,清風把雲頭重新拉起來,明月最後看了一眼下面那個認真掃地的豬妖,心裡總覺得這隻豬好像在哪見過但怎麼也想不起來。
三人離了白虎嶺又至黑松林。那黑松林綿延數百里,松樹參天,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天,林中也是幽暗昏沉,只有幾縷陽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照在厚厚的松針上。清風把法劍拔出來握在手中護在前面,明月把拂塵抖開銀絲根根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