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一路飛向三十六重天。
從通天河底升起的清光穿過雲層，穿過天風，穿過南天門外的祥雲瑞靄，一路往上。
大羅金仙的遁速比太乙金仙時快了不知多少倍。縱地金光在他腳下化作一道橫貫天穹的金線，從三十三重天到三十六重天的距離，不過片刻功夫。
越往上飛，天光越淡。
周圍的祥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虛空。
方銘曾經想過無數次，三十六重天究竟是什麼模樣。他在到是聽清風提過，說那是最接近混沌的地方，除了聖人的道場，什麼都沒有。
如今親眼見到，才發現清風說得太客氣了，這裡不僅什麼都沒有，連天光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乾淨了，只剩下一片亙古不變的灰白。
三十六重天外，混沌氣流遍佈。
每一道都可以把金仙之下化為灰灰。那些混沌氣流從虛空中無聲無息地湧出來，灰濛濛的，像一條條沒有固定形態的巨蟒，在虛空中緩緩遊動。
它們看似柔和，卻蘊含著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毀滅之力。方銘曾在古籍中讀到過，混沌之氣乃是萬物之始，也是萬物之終。天地未分之時，宇宙便是這樣一個混沌的雞子。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但在這三十六重天之上，混沌之氣從未退去，隔絕了洪荒世界。
方銘周身太清仙光自動亮起。
只有混沌氣流翻湧時發出的極細微的沙沙聲，像天地在低語。
只有一座宮殿矗立在此。
八景宮。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灰濛虛空的正中央。沒有圍牆，沒有院落，沒有南天門那樣巍峨的門樓，只是一座宮殿。
但就是這一座宮殿，卻讓方銘看了一眼便覺得心神俱震。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就好像這座宮殿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天地，它的存在不需要任何陪襯，它自己就是一切。
宮門是兩扇通體玄黑的石門，門上沒有任何紋飾，簡潔到了極致。方銘盯著那兩扇門看了片刻，忽然發現門上的黑色並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種會吞噬目光的黑，視線落在上面，就像落入了無底深淵，再也收不回來。
宮門前懸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八景宮”三個字，字跡古樸蒼勁。每個筆畫都像是用混沌之氣凝練而成，一筆一劃之間蘊含著開天闢地以來最本源的道理。
殿宇的飛簷翹角在灰濛虛空中勾勒出極簡的輪廓。整座宮殿散發著一種超越時間的寧靜。
方銘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飛向宮殿，落在那兩扇玄黑石門前。
他的八卦道袍被混沌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但腳踩在八景宮前的石階上時，所有的風都停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極深極沉的寂靜。
那種寂靜像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來，灌入耳朵，灌入毛孔，灌入神魂深處。方銘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塊石頭，一根枯木，被凝固在這一刻的時光裡。
宮門大開。
門前站著一個人。
玄都大法師奉命等候。
他依舊穿著那件青灰色的袍子，頭髮束成簡單的髻，插著一根木簪。面容清瘦，顴骨微微凸出，眼窩微微凹陷，眉毛淡淡的斜飛入鬢。
他雙手垂在身側，站在大開的兩扇石門中間，像一株長在宮門前的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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