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唐僧一行西人,只來到萬壽山。那萬壽山果然是一座仙山,高山峻極,大勢崢嶸。根接崑崙脈,頂摩霄漢中。白鶴每來棲檜柏,玄猿時復掛藤蘿。日映晴林,疊疊千條紅霧繞;風生陰壑,飄飄萬道彩雲飛。唐僧騎在馬上,望見這座高山,心中便生出幾分歡喜。他扭頭對行者說道:“徒弟,前面那座山看著比別處不同,想是有仙家居住。”
行者抬頭看了一眼,正要答話,八戒己經搶著說道:“師父你莫不是又想借宿了?昨夜在山神廟睡得還不夠?”
唐僧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本,逢寺入寺,遇觀入觀,原是常理。前面那座山靈氣充沛,定有高人修行,前去拜訪一番也無妨。”
行者扛著金箍棒走在白馬旁邊,金睛火眼在那座山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說道:“師父說得倒是不錯,這山確實有幾分仙氣。只是山裡頭有些古怪,俺老孫看著像是有大陣護著。”
唐僧道:“大陣?什麼大陣?”
行者搖了搖頭:“說不上來,只覺得地氣渾厚,像是被人以大法力牽引過。不過這山門既然敞開著,想必不是衝咱們來的。”
八戒在後面嘟囔道:“大師兄就愛疑神疑鬼,一座山罷了,還能有什麼稀奇。”
沙僧挑了挑擔子,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二師兄,大師兄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看東西比你清楚。”
八戒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師徒西人沿著山路向上,不多時便到了五莊觀門前。只見觀門貼著“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那十個大字寫得蒼勁有力,每一筆都蘊含著天地道韻,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清光。
行者笑道:“這道士說大話唬人。我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在那太上老君門首,也不曾見有此話說。”他歪頭看著那副對聯,猴臉上滿是不屑,“‘與天同壽’?好大的口氣。”
八戒把九齒釘耙往肩上一扛,隨口應道:“且莫管他,進去,進去,或者這道士有些德行,未可知也。萬一真遇到個有道行的,咱們也好討杯茶喝。”
沙僧挑著行李走在最後,抬頭看了看那副對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擔子往上顛了顛。
唐僧翻身下馬,整了整袈裟,走到觀門前輕輕叩了叩門環。那門環敲了沒幾下,觀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再往裡走,遇到了清風明月二人。清風法劍懸在腰間,明月拂塵搭在臂彎,二人並肩站在正殿門前,將唐僧師徒西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清風的目光落在當先那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身上,明月的目光則掃過那個肥頭大耳的豬妖。二人的目光在那隻猴子和那個和尚之間轉了一個來回。
清風明月二人看到唐僧一行人,互相看了一眼,暗中互相傳音。清風的聲音在明月識海中響起:“玄微道兄說的小心猴子,不會說的是這個吧?”
明月面上不動聲色,傳音回道:“八成是這個。毛臉雷公嘴,手裡還拿著根棒子,跟道兄描述的一模一樣。玄微道兄不是說,當年那個大鬧天宮的猴子跟人取經去了,八成是他。”
清風傳音道:“那你我二人要小心對待。師父臨走時說了,只許給兩個果子,要防備他手下人羅唣。這猴子當年能大鬧天宮,怕是沒那麼好打發。你看他走路那架勢,跟皇帝巡遊似的,眼睛都不看人的。”
明月傳音道:“你忘了我二人在翠雲山打牛魔王,在驅風洞打獼猴王,什麼時候怕過?不過玄微道兄既然特地囑咐了,你我總得多留個心眼。”
清風傳音道:“好,那咱們就按道兄說的,好生款待,但果子只給兩個,絕不讓他手下人沾手。若那猴子真要鬧事”他頓了頓。
明月微微點頭。
二人這才把唐僧一行請到了正殿。清風走在前面,側身引路,面上帶著客氣的笑:“長老請進。家師有事外出,臨行前特吩咐我二人好生款待故人。沒想到長老來得這般快。”
唐僧雙手合十:“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路過寶山,特來拜謁。不知令師尊號?”
清風道:“家師鎮元子,人稱與世同君。”
唐僧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貧僧失敬了。”唐僧轉身朝門外拜了一拜,正對東方,口中道:“弟子唐三藏,路過寶山,不曾帶得薄禮,萬望恕罪。”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們原以為這和尚只是個尋常取經人,沒想到對自家師父的名號這般敬重。明月的語氣也和緩了幾分:“長老客氣了,請入殿奉茶。”
唐僧走進正殿,在客位上坐了。八戒和沙僧放下行李,在殿門口的石階上坐下歇腳。行者卻沒坐,雙手背在身後,繞著大殿走了一圈,眼睛在殿中的香案、供桌、畫像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什麼。
清風看到行者那副模樣,心中暗暗留了個神,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對唐僧說道:“長老遠道而來,想必辛苦。我五莊觀雖無珍饈美味,卻有一果,名喚人參果,乃是天地靈根所結。師父臨行前特囑咐我二人,取兩個與長老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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