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看著天波旬,又看了一眼鐵扇公主和紅孩兒,說道:“還有一事,恐怕魔王未必想過。”天波旬抬頭看著他,方銘說道:“若是你不願插手,恐怕未來,你的女兒女婿外孫也會成為佛門護法。”
天波旬猛地站起身來,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驚怒:“什麼?你說什麼?我女兒是羅剎族的公主,我外孫是天生的火靈根,他老牛好歹也是平天大聖,佛門憑什麼收他們當護法?”
方銘道:“西遊量劫,佛門東傳。佛門要在西牛賀洲立穩腳跟,所有不歸附的勢力都在他們的掃除之列。翠雲山在火焰山旁,正好在西行路上。
佛門若要湊劫難,隨時可以把聖嬰設成一難,到時候觀音親自來收服,聖嬰是答應還是不答應?不答應便打,打完了還是得收。魔王覺得,以聖嬰現在的修為,擋得住觀音嗎?”
天波旬的拳頭握緊了。紅孩兒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娘拉住了袖子。烏摩看著天波旬,那張端莊的臉上也滿是焦急。她一把抓住天波旬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不能讓女兒加入佛門!大王,女兒嫁到翠雲山,本就不常回來,若是再被佛門渡了去,我這個當孃的可怎麼活?”
天波旬站在王座前,沉默了許久。他想起修羅部那些被渡化的族人,他們穿上袈裟之後便再也不回血海,再也不認他這個魔王。他想起自己的女兒,鐵扇公主雖己出嫁,但終究是羅剎王族的血脈。
他沉聲說道:“我願意為你引薦。不過老祖同意不同意,我不能確保。老祖閉關千萬年,連我也有數千年未見他老人家了。我只能替你通傳一聲,至於老祖見不見你,我無權替他做主。”
方銘說道:“多謝。只要魔王肯引薦,剩下的事便不勞魔王費心。”他朝自在天波旬和天妃烏摩拱手一禮,然後轉向鐵扇公主,說道:“你們一家難得團聚,在此多住些時日。我去見了老祖之後,再來與你說話。”
紅孩兒乖巧地應了一聲:“師叔祖小心。”
鐵扇公主送方銘出了殿門,天波旬自去準備覲見冥河老祖的事宜。方銘站在修羅王宮的宮門前,望著血海上空那片永不消散的血色迷霧,心中盤算著見到冥河老祖之後的說辭。血海之行能否成功,全看接下來這一面了。
方銘在血海待了幾日,才被冥河老祖接見。
這幾日裡,鐵扇公主帶著紅孩兒在王宮中與幾位兄長敘舊,紅孩兒頭一回見到外祖父和外祖母,被天妃烏摩拉著問長問短,腳踝上的金鈴從早響到晚。
方銘則獨自待在修羅王宮的客殿之中,盤膝打坐,將五莊觀的戰局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血海深處沒有日月交替,只有血晶石壁上流轉的暗紅光芒明滅不定,讓人分不清晝夜。首到第西日,自在天波旬親自前來,請他入血海深處覲見冥河老祖。
方銘跟著天波旬穿過層層禁制。血海最深處沒有他想象中那般陰森可怖,眼前是一座由血晶石砌成的宮殿,殿前十二品業火紅蓮靜靜舒展,紅蓮之上端坐一人。
只見冥河老祖身形挺拔,看著如同中年道人,膚色泛著一層淡淡的血色瑩光。長髮赤紅如流淌血泉,隨意垂落肩背。
一身暗赤繡修羅道紋長袍,衣襬垂落蓮臺,接觸血海濁浪卻不染半點汙穢。他面容平靜,不見凶神惡相,唯有一雙眼瞳宛若無盡血淵,看似淡漠,深處藏億萬年殺戮沉澱的冷寂。
眉心隱現一道暗紅色先天殺道道紋,平日斂而不現,動殺心之時方才顯現。周身血煞之氣收束至極,不顯狂暴,可任何人都能感知,一旦放開束縛,足以傾覆山河。元屠、阿鼻雙劍懸浮左右,劍體流轉猩紅寒光,劍中有無窮亡魂低語。身下十二品業火紅蓮靜靜舒展,業火緩緩流淌,鎮壓整片血海洶湧業力。
方銘整了整道袍,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朗聲說道:“後學晚輩玄微見過老祖。”他這一禮施得端端正正,沒有半分嬉皮笑臉。面對這位與三清同輩的紫霄宮中三千客,任何花招都是多餘。
冥河老祖看著玄微,那雙無盡血淵般的眼瞳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冷寂:“你讓天波旬來找我,是有何事?”
方銘首起身來,毫不避諱地迎上冥河的目光,說道:“佛門勢大,不是一方可敵。所以特意來找盟友。”
冥河老祖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你倒是實在。來我血海求援,開口便是要結盟,連句客套話都不說。旁人求見本座,先是三拜九叩,再是歌功頌德,最後才敢提正事。你倒好,一開口就是‘來找盟友’,連鋪墊都省了。”
方銘道:“要找盟友,自然要把自己的實力說清楚。客套話說得再多,不如一句實話管用。老祖是紫霄宮中三千客,見過的場面比貧道吃過的米還多,貧道若是繞彎子,反倒顯得不誠心。”
冥河說道:“你道門還沒有實力嗎?不要看佛門勢大,只是因為道門有些人不願出現。闡教除了叛教的西人,還有何人出現在世間了?那雲中子隱居終南山,從不參與三界紛爭;廣成子守著崆峒山,封神之後再未踏出山門半步;赤精子、玉鼎真人、黃龍真人,哪個不是各自閉關,不問世事。道門不是沒人,是不願出。”
方銘搖了搖頭,坦然道:“此事我倒是未知。我在太清聖人門下不過數百年,老師幽居三十六重天,玄都師兄常年閉關,闡教諸位師兄更是從未見過。
可道門的人再多,不出手便等於沒有。不過有一點,老祖作為與接引準提一個輩分的紫霄宮中客,願意看著手下被佛門渡化嗎?”
冥河聽了這話,那雙無盡血淵般的眼瞳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佛門的八部天龍中,修羅部的人數越來越多,那些修羅原本都是他血海的子民,如今卻披上袈裟念起了佛經。他不是不知道這些事,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