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峰把啃完的野豬腿骨頭往牆角一扔,骨頭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陰影裡。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漬,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打不過也得打。反正師父說了,他很快就會來。這老和尚是引子,那猴子是正主,他們兩個都逃不出師父的掌心。你只管看好你的門戶,別的不用操心。再說了,真到了那時候,師父自然會出手。你還怕師父打不過那隻猴子?”
黑峰看她這副模樣,冷哼一聲,轉身朝牢門外走去,邊走邊說道:“把他押下去!這老和尚先關著,等師父的傳訊。師父說了,這取經人還有用,不能動他一根毫毛。你每日給他送些素齋素水,別讓他餓死了就行。記住了,每天兩頓飯,一頓也不能少。
他那兩個徒弟跑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搬救兵回來。若是那猴子來了,你首接來找我,別自己動手。你那兩把劍對付尋常妖怪還行,碰那猴子連人家棒子都摸不著。”
白骨精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看著黑峰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又回頭看了一眼牢中的唐僧,然後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唐僧坐在地牢的乾草堆上,雙手合十,嘴唇翕動,唸經聲在空曠的地牢裡低低迴蕩。他睜開眼,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又看了看牢門上那把鐵鎖,嘆了口氣,又合上了眼睛。
花果山方向。沙僧駕著黃雲,從白虎嶺一路往東,飛了一天一夜才看見東勝神州的海岸線。他按落雲頭,落在花果山山腳下,望著那座巍峨的仙山,山勢鎮汪洋,潮湧銀山魚入穴;威寧瑤海,波翻雪浪蜃離淵。滿山的青松翠柏,瑤草奇花,仙桃掛滿枝頭,修竹每留雲。
他在山腳下剛一落地,一溜煙的功夫,還沒走出幾步,便被一群在山道上巡邏的猴子給圍住了。那些猴子個個手持竹槍木棍,有的還拿著不知從哪撿來的生鏽鐵刀,把沙僧團團圍在中間。為首一隻壯年馬猴跳到他面前,拿竹槍指著他的鼻子,尖聲尖氣地喝道:“哪來的妖怪?敢擅闖花果山!”
沙僧連忙擺手,降妖寶杖往身後一藏:“我不是妖怪,我是來找你們大王的。我是沙悟淨,是你們大王的師弟。”那馬猴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又繞著他轉了兩圈,拿手指頭戳了戳他的降妖寶杖,終於回頭朝身後的猴子們一揮手:“把他綁了!押去見大王!”一群猴子七手八腳地把沙僧五花大綁,推推搡搡地往水簾洞方向走去。沙僧也不掙扎,只是邊走邊往西處張望,希望能看到孫悟空的身影。
還沒走到水簾洞,沙僧便扯開嗓子,張口大喊:“孫悟空,你出來!”那聲音穿透了瀑布的轟鳴聲,在山谷間反覆迴盪。幾隻正在樹上摘桃子的猴子被這喊聲嚇了一跳,桃子從手裡掉下來砸在樹下蹲著的另一隻猴子頭上,激起一陣吱吱喳喳的吵鬧。
孫悟空正蹲在水簾洞裡跟幾隻小猴子玩彈石子,聽到這聲喊,猴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他認得沙僧的聲音,西行路上這悶葫蘆雖然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是要緊事。他站起身來,將腿上的幾隻小猴子輕輕撥開,大步走出水簾洞。
手一擺,那群押著沙僧的猴子們便乖乖地鬆了綁,退到一旁。沙僧被放下,揉了揉被繩子勒得發麻的手腕,快步走到孫悟空面前。他抬頭看著孫悟空,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從白虎嶺一路飛來的風塵僕僕和焦急,開口說道:“大師兄,師父被抓了!”
孫悟空冷笑一聲,將金箍棒往石臺上一頓,那張猴臉上滿是不為所動的漠然,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那和尚己經把我趕走了,他被抓與我有什麼關係!他不是說我胡亂殺人嗎?不是說不再認我這個弟子嗎?如今他自己被妖怪抓了,倒想起我來了?他那兩個徒弟呢?豬八戒呢?你呢?你們三個人打不過兩個妖怪?”
沙僧聽了,看著孫悟空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想起在白虎嶺上被黑峰和白骨精聯手打得落荒而逃的狼狽,想起師父被妖怪抓走時那聲無助的慘叫,又想起這一切的起因,若不是豬八戒在師父耳邊煽風點火,師父怎會念緊箍咒?怎會把大師兄趕走?
他把降妖寶杖往地上一頓,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憤怒的表情,聲音都在微微發顫:“好你個孫悟空!師父肉眼凡胎認不得妖怪,被那白骨精騙了,趕你走確實不該。
那妖怪是白骨成精,還有一頭黑熊精,光憑我和二師兄根本打不過!二師兄接了他幾棍就跑了,我攔住那女妖怪,可他們兩個聯手,我實在擋不住!大師兄,那妖怪把師父抓走了,如今生死不知!你就看在師徒一場的份上,回去救救他吧!”
孫悟空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拿猴爪在石臺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聲音平穩而堅定:“若是想讓我回去,讓老和尚親自來請我。他把我趕走的,就得他親自來把我請回去。這是天經地義。你回去告訴他,俺老孫就在花果山等著。他若不來,你們自己去救他。我既然己經不是他的弟子了,憑什麼還要替他賣命?”
沙僧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孫悟空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情,知道再說也沒用。他把降妖寶杖往肩上一扛,重重嘆了口氣:“大師兄,你讓師父親自來請你,可他現在被妖怪抓走了,怎麼可能親自來?你就不能先跟我回去,把師父救出來再說?到時候你要走要留,誰還能攔你不成?你明明心裡也擔心師父,為何非要端著這個架子?”孫悟空沒有答話,只是把臉扭到一邊去。沙僧見他不理,又站了一會兒,終於搖了搖頭,轉身朝山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