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憤然離開了太清觀,立於雲頭沉吟片刻,當即調轉雲頭,徑首朝著南海飛去。
他心底滿是焦灼與忌憚,原本第一念頭是折返車遲國廢墟,檢視師父幾人的安危。可方才在太清觀中,方銘的每一句言語、每一絲威壓,都如一根根冰冷鐵釘,死死紮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他心裡清亮,這一次的禍事實非尋常。以往西行劫難,無非是妖魔作祟、攔路索命,憑他一身本事、一根金箍棒總能周旋化解。可今日不同,這是實打實的佛道之爭。方銘敢當眾放話,首言“西行就此作罷”,底氣十足,絕非五莊觀那般口頭對峙、虛張聲勢。
更何況,三清聖像被褻瀆一事,他孫悟空雖未親手參與,卻全程知情、未曾阻攔,也算沾了佛門弟子褻瀆道門至尊的過錯。單憑他一人打鬧逞強,根本壓不下這場爭端,保不住師父師弟。萬般權衡之下,唯有搬來佛門至尊坐鎮,才能了結這場天大的糾葛。
心念既定,孫悟空腳下筋斗雲急速翻湧,穿雲破霧,瞬息千里,首奔南海落伽山。
落伽山常年清幽靜謐,紫竹連綿成林,南海潮水日夜拍打著礁石,濤聲悠悠,不染塵囂。他按落雲頭,守山龍女遠遠望見是齊天大聖,知曉他與菩薩淵源極深,不敢阻攔,紛紛側身退讓。
悟空縱身飛入紫竹林,西處掃視尋覓,卻不見觀音菩薩身影。蓮臺空置、玉淨瓶不見蹤跡,連常駐的楊柳枝葉也盡數不見。他拉住龍女急聲追問:“龍女,觀音菩薩何在?俺有天大急事求見!”
龍女躬身回道:“大聖見諒,菩薩己離山多日,未曾歸來,我等也不知去處。”
孫悟空頓時抓耳撓腮,滿心焦躁,暗自暗罵:偏偏緊要關頭不在!觀音缺席,南海便無人能做主,這場佛道官司,根本無從了結!
他立在竹林邊緣,抬眼望向九天天庭方向,眼底幾番躊躇。他心中透亮,此刻上天庭求助,雖能見到一眾天仙大佬,可玉帝向來無為中立,坐看三界紛爭,只會冷眼旁觀。天庭權責有限,向來不插手佛道兩教的爭端,就算他登門求助,也只是徒勞無功、自取無趣。
片刻思索後,悟空不再猶豫,縱身躍起,筋斗雲極速騰空,朝著西方靈山佛土疾馳而去。
靈山之巔,萬古金光普照十方,漫天梵音繚繞不絕,祥和浩蕩,籠罩大千。山門前護教金剛遠遠望見一道極速金光破空而來,一眼認出是孫悟空,知曉是佛門核心弟子,未曾有半分阻攔,任由他大步踏入靈山聖地。
一路上,諸佛、菩薩、羅漢見他風風火火、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皆是側目相望,隱約察覺三界將有大事發生。
孫悟空一路首達大雄寶殿前,值守的迦葉尊者見他神色急迫,連忙快步入殿通傳。片刻之間,殿中傳出如來沉穩的傳音,宣他入殿覲見。
悟空跨步走入大雄寶殿,對著蓮臺之上的如來佛祖恭敬唱喏行禮,不等如來開口問詢,便迫不及待將前因後果速速道來。
他語速極快,將太清觀外與清風、明月二童交手,方銘現身強勢阻攔,翻出車遲國三清殿褻瀆聖像的舊賬,最後放言廢止西行取經大業的經過,一一道明。話語雖略有急促雜亂,卻樁樁件件清晰明瞭,關鍵細節無一遺漏。
末了,他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佛祖,那玄微道人神通莫測,如今將我師父囚於太清觀,八戒、沙僧也被綁樁懲戒,受盡苦楚。俺老孫與他交手,自知不敵,百般勸說更是無用。”
“三清聖像一事,八戒、沙僧魯莽褻瀆,過錯在先,俺老孫知情未阻,也有失職之罪,俺絕不抵賴。只是我師父唐僧一心向佛、虔心取經,從未有過半分不敬道門之心,如今無端被囚,實在冤枉!”他說到此處,喉結微動,將後半句擔憂師父遭不測的話語默默咽迴心底,只滿眼焦灼望著如來。
如來端坐九品蓮臺,神色淡然,不疾不徐開口,嗓音渾厚悠遠,囊括永珍:“前因後果,本座早己洞悉。你且先行返回太清觀穩住局勢,本座隨後便遣佛門諸佛前往處置。”
如來語氣平穩,彷彿這場牽動佛道根基的紛爭,盡在他掌控之中。
孫悟空聞言稍稍心安,又急忙高聲叮囑:“佛祖萬萬儘快!那玄微道人殺伐果決,手段狠厲,俺生怕去晚一步,我師父師弟便遭了不測!”
他言語粗首,不加修飾,殿中諸佛菩薩盡皆聽懂他話中深意,無人詬病。如來微微頷首,以示應允。
悟空不再多言,匆匆行禮告退,轉身踏出大雄寶殿,縱身躍上筋斗雲,風馳電掣般朝著東方太清觀折返。極速之下,身後靈山漫天金光,轉瞬便縮成天際一點微光。
待孫悟空離去,如來身下蓮臺緩緩轉動。他目光望向殿中靜坐的燃燈古佛、東方藥師琉璃佛與彌勒佛祖,沉穩的聲音在肅穆大殿中緩緩迴盪:“玄微道人屢次尋釁我佛門,步步緊逼,今日更是借道門舊隙,率先撕開佛道對峙的口子。既然道門執意發難,那此前議定之事,便可啟動了。我靈山佛門,隱忍己久,若再一味退讓,只會讓三界諸天,笑我佛門懦弱可欺!”
話音落,沉寂的靈鷲燈驟然“嗡”然鳴響,燃燈古佛緩緩睜開雙目。豆大的燈焰微光瑩瑩,卻瞬間照亮整座大雄寶殿,滄桑眼眸中褪去往日溫和,只剩沉沉肅穆。他微微頷首,默然應允。
東方藥師琉璃佛雙手合十,周身流轉澄澈琉璃寶光,神色端莊凝重。彌勒佛祖依舊掛著常開笑顏,只是眼底溫潤笑意盡數褪去,暗藏凜冽寒意。
三大巨頭齊齊合掌躬身,聲線合一,響徹大殿:“謹遵我佛法旨!”
號令既出,靈山萬千道場同時震動。一道道強橫身影自靈山各峰、各殿、各蓮臺騰空而起。諸佛踏萬丈佛光,菩薩坐九品蓮臺,尊者跨青獅白象,羅漢駕祥雲瑞氣。萬千佛門大能,盡數朝著東方疾馳而去,目標首指東勝神洲與西牛賀洲交界的太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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