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孩子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眸，想起這六個月來荒誕又真實的每一次胎動。
“既白。”
“嗯？”
“東方既白，劍氣如曙。”慕寒川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眉心的銀色劍印，聲音低沉，“慕既白。”
五長老歐陽衡笑道：“好名字好寓意，曙光昭昭，正合我天劍宗劍意。”
上首的沈蒼瀾也贊同地點頭，又像是想到什麼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寒川，當年你師父給你取名‘寒川’，你可知是何緣故？”
慕寒川抬眸：“弟子聽聞：劍氣如川，寒而不凍。”
“這是我後來幫他補的。”
沈蒼瀾想起那位師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他說前夜夢見一條河，河水是凍住的，但裡頭有魚在跳。醒來覺得挺有意思，就給你定了‘寒川’二字。”
這便是慕寒川的師父，天劍宗的雲遙劍尊花不羨。
十年前為參悟“無劍之境”出宗尋找機緣，至今未有音訊。
花不羨修的是逍遙道，講究順應天地、遊戲紅塵，平生最厭規矩束縛。
連收慕寒川為徒都是因為路過山腳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面無表情地砍柴，挺有意思，就撿回來了。
嚴正長老聞言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花師弟若在，怕是又要抱著酒壺笑上三天。自己徒弟莫名其妙當了爹，他倒要升級做師公了。”
慕寒川抿了抿唇，沒接話，只任由慕既白抓著自己的髮絲晃來晃去。
小嬰兒力道不大，扯得頭皮微微發癢，心底那點荒誕無措竟奇奇怪怪地軟了一塊。
“既白年幼，不宜久待正殿。寒川你先帶著既白回去吧。”
慕寒川行禮告退，抱著襁褓緩步走出凌霄正殿。
清寒居位於縹緲峰山腰，清幽寂靜，常年只有松風劍鳴，清冷孤寂，是慕寒川多年苦修之地。
此處從無煙火氣，如今卻因一個小小嬰孩，添了世間獨有的溫熱。
慕寒川輕輕將襁褓放在鋪著柔軟狐裘的玉榻上，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謹慎。
慕既白睜著烏黑透亮的眼眸，靜靜望著他，咿呀輕哼，小手不斷虛空抓握，像是想要觸碰他的臉頰。
慕寒川俯身，指尖輕輕抵住小傢伙溫熱的掌心。
軟軟的、小小的，毫無力道，卻牢牢扣住了他的指尖。
他縱然心似寒川，縱然對宗門密卷所說的“天道送子”仍持有疑心，可這是在他身軀中實實在在孕育半年、血脈相連的骨肉。
一瞬間，半年來所有的彆扭、荒誕、隱忍，盡數化作一絲難以言說的柔軟。
但世間萬事皆有來有往，從無無端造化，亦無憑空恩賜。
這場突如其來的孕育，這個天生劍骨的孩子，絕對暗藏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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