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扣住雲知微正欲扎針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
眸子半眯，眼尾挑起一個危險的弧度：“小知微，你剛才在想什麼？”
雲知微指尖一頓，心裡“咯噔”一聲。
這人怎麼跟能聽見別人心聲似的。
她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一副“你在發什麼瘋”的困惑表情：“還能想什麼？在想針法。怎麼，您又對這個感興趣了？”
“撒謊。”花滿天嗤笑一聲，撐著竹榻半坐起身，紅衣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臂膀。
雲知微不慌不忙先將針囊收入袖中，然後開口，決定反將一軍：“前輩，那我也有個問題。”
“懸壺峰上能施好此針的師兄師姐少說也有一打，我師父為何偏偏讓我這個剛入門的新人，日日來給您施針？”
花滿天聞言表情一僵，然後他抬起眼，眸子裡那點懶散的笑意未變，卻像蒙了層霧，讓人瞧不真切：“怎麼，嫌我這病人麻煩？”
“的確。”雲知微坦然應聲。
“那不好意思，你師父有求於我。”花滿天得意一笑。
雲知微抬眼：“嗯？”
“他說你醫理好，靈根也天賦高。”
花滿天眼尾一挑，說得煞有介事：“但濟世門出來的醫修，一個個溫吞水似的，遇上不講理的修士，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以——”
他拖長了調子，指尖點了點自己，“他讓我教你劍法。”
雲知微沉默了兩息。
然後她用一種“您看我像傻子嗎”的眼神，靜靜地看著他。
“前輩，”她聲音溫溫和和，話卻毫不留情，“您經脈寸斷，連提劍都費勁。教我劍法？”
“嘖。”花滿天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找補，“教劍法非得用劍？我教的是劍意，是道！逍遙劍道，懂不懂？重在神，不在形。”
“那前輩打算如何教我？”
“這個嘛……”花滿天眼神飄忽了一瞬，“你這七天日日來，日日扎針，我其實每日都教你了。”
雲知微沒說話。
她慢條斯理地將醫盤上的藥渣倒進廢簍，動作一絲不苟，忽然抬眸。
“可我來這七日，前輩除了到處上房揭瓦、搶我木簪之外，未曾提過半個‘劍’字。”
花滿天被懟得一時語塞，摸了摸鼻尖，難得收斂了一身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撐著竹榻緩緩起身，赤著足踩在微涼的竹木地板上，紅袍垂落，眼底的頑劣褪去，沉澱出歷經歲月的深邃。
“行吧，不糊弄你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穿梭的山風、搖曳的翠竹，聲音輕卻通透有力：“你先前演武場對戰，我和你師父們都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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