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講啊。”簡鬱低頭給鱸魚改花刀，刀鋒斜著切進魚肉，發出沈悶剝離聲。
她往縫隙裡塞上薑片與蔥段。清蒸鱸魚最省事，也最不容易翻車。
“我……”邱思遠嚥了下口水，鏡片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簡鬱。
“簡鬱，你想不想談戀愛？”
話一齣口，邱思遠聽見自己心臟在劇烈撞擊，掌心滲出潮冷的汗。
他怎麼能不緊張。畢竟打從高一開學那天起就對眼前的姑娘有了很深的印象。
那時簡鬱以初中年級第一的成績從鄉鎮初中考進縣城。報到第一天，她頂著像被狗啃過的短髮走進教室，怪異又滑稽，吸引了班裡大半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邱思遠。
而另一半注意，則是在她站在講臺上做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簡鬱，簡單的簡。”
話沒說完，底下有男生起鬨：“哪個yu啊？美玉的玉？”
簡鬱楞了一下，被打斷沒有覺得窘迫，反而笑了笑，大方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不是，鬱鬱蔥蔥的鬱。鬱是茂盛的意思。”
哦，原來“鬱”還有積極的一層意思。很久以後他才得知，那天她之所以頂著一頭亂髮，是因為上午她剛用及腰長髮換了兩百塊錢。
在農村，常有騎著腳踏車滿街叫喊“收長頭髮”的販子。他們為了榨乾頭髮的價值，剪刀幾乎是貼著頭皮絞的，剪完的頭髮參差不齊。但凡家裡條件過得去的，都不會讓閨女去賣頭髮。
可簡鬱和同桌說起這事時卻一臉得意，聲音清脆動聽：“不光賺了二百塊，說不定還能幫到身患癌症的病人，給他們做成漂亮的假髮。”
記憶潮水在這一刻收束。手裡還拎著菜刀的簡鬱有些茫然回頭看他，顯然還沒從他的話裡轉過彎。
“談戀愛？”簡鬱腦海裡晃過一個高大身影。她有些不自然扯了扯嘴角，“這種事情隨緣吧，碰到喜歡的就談了。”
簡鬱揶揄：“不過班長，你這剛上大學怎麼就動了凡心啊？我記得高三的時候，你還和我說高中階段要以學業為重，絕對不能產生戀愛的苗頭。”
邱思遠定定看著她，熾熱和真誠幾乎要在這一刻化為實體。他往前邁了一小步：“簡鬱，我是說過那些話。但我是因為你。”
“我喜歡你，從高中就喜歡了。我拼了命覆習，考上和你在同一個城市的大學，甚至說服我爸媽讓我來南城，都是因為你在這裡。”
“我想和你談戀愛，但又不僅僅是談戀愛。我想和你一起在這個城市裡奮鬥，等畢業了，我們一塊兒在這個地方站穩腳跟。我想參與你的未來。”
一連串的話從過去說到未來，被表白的人卻懵了。
簡鬱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張。
邱思遠看著她，有些無奈地放柔聲音：“你要不要……先把菜刀放下？我怕你傷了自個兒。”
“啊？哦！對。”簡鬱把菜刀往砧板一擱，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這是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人表白，毫無經驗。她有些侷促，眼神無措地往玻璃門外瞅了一眼。隔著一層玻璃，大廳裡的霓虹燈閃爍著，沒人故意往這邊看。
邱思遠一動不動盯著她，彷彿在等待著高考成績揭曉。
她低下頭，廚房一時間只剩下電磁爐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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