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關驍抬眼一瞧，護士後面站著箇中年女人。
碎花長袖洗得發白，黑褲子肥大，手裡攥著個塑膠袋。女人沒敢往裡走，縮在門縫邊，越過護士瞅見關驍打了石膏的右腿，臉色有些白。
“關……關經理，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
還沒走近，順子女人眼圈先紅了，一疊聲地哈腰：“順子真不是有意的，他那天腦子糊塗，沒注意到架子上少擰了螺絲。您大人有大量……”
關驍面無表情看著她。
見他沒接話，女人拉著七八歲的女孩兒侷促往病床前挪了兩步，把裝了蘋果香蕉的塑膠袋擱到床頭櫃上。
“順子呢？”關驍移開視線，看著窗外快落山的夕陽，聲音沈悶。
“他……他不敢來。知道闖了大禍，這會兒在家裡蹲著呢，連飯都沒敢吃。”
關驍扯嘴角，冷笑一聲。
“惹出了事，讓老婆孩子出面趟渾水。”他轉過頭，定定看著女人，“讓他過來，我和他說。”
順子女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牽著手裡的女孩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抬起肥厚的掌心一下下抹眼淚。
“哐當”一聲，張鵬推開門進來，手裡端著塑膠臉盆，裡面塞著毛巾牙刷。一見屋裡的人，張鵬拉下臉，把盆往桌上一扔。
“嫂子，你是來送醫藥費的？”
女人低頭盯著自己鞋面，囁喏說不出話。
張鵬冷笑：“那是來幹嘛？”
女人依舊不說話。
“一萬五。”張鵬開口，“一半兒醫藥費，不算坑你們吧？順子呢？他連個面兒也不露，就想讓這事兒過去？做夢呢？”
一聽”醫藥費”，女人下意識往後退半步，眼神躲閃，嘴裡嘟囔著：“張鵬，這話說的……工地上本來就危險，高空摔下來，也是關老弟自己沒踩穩……”
“自己摔的？！”張鵬眼珠子快瞪出來了，氣得說話都磕巴，“你說的是人話嗎？要不是他少擰了螺絲，驍哥能摔下來？要不是驍哥今天替他上去，摔下來的就是你男人了知不知道？！”
順子老婆被嚇得捂嘴打哆嗦。身後小女孩不懂大人在說什麼，爭吵和媽媽的哭讓她害怕，眼裡包著一汪淚，忍住沒有哭出聲。
關驍看了眼怯怯的女孩，眉頭擰了擰：“帶小孩過來幹什麼？”
“行了張鵬，少說兩句。”
張鵬恨恨閉了嘴，轉身整理桌上東西，摔得乒乓作響。
關驍撐著床鋪微微起身。牽扯到胸口，額頭滲出一層白毛汗。他緩了口氣，從床頭塑膠袋裡摳出根新鮮點兒的香蕉，朝著小女孩伸手。
“拿著吃。”
女孩兒扯著媽媽褲腿，探出半個腦袋看他。她看了眼面前的香蕉，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吞嚥聲。家裡爸媽吵鬧一個下午了，沒人顧得上她吃沒吃飯。
“關叔叔給你，快拿著。“女人推了推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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