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回溯了通話錄音。”小九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對方的聲紋特徵與黑瞎子的匹配度為百分之八十九。表面上看幾乎一致,但有幾點異常:第一,背景音過於安靜,沒有任何醫院應有的環境音;第二,他的呼吸節奏不對,黑瞎子說話時習慣在句尾有一個輕微的上揚尾音,這個人的沒有;第三,最關鍵的一點——他給您醫院地址給得太快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樣。”
顧宴桉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敲了一下,所有的慌亂和恐懼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強迫自己去思考——小九說得對。那個電話確實太快了,太順暢了,像是排練過一樣。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接到這樣的電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買票去格爾木。
然後呢?
然後他會在醫院找不到解雨臣和黑瞎子。然後他可能會收到第二條資訊,告訴他“我們轉院了,來這個地方”。那個地方會是哪裡?沒有人知道。但他大機率不會再有機會回來了。
汪家。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個,但那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忽視。研學基地裡那個可疑的腳步聲。小狐狸身上殘留的非自然能量,現在這個精心設計的電話陷阱。這一切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可能——他被盯上了。
顧宴桉睜開眼睛。
他沒有再去查格爾木的票。
他打開了另一個頁面,輸入了另一個目的地——柴達木盆地,塔木陀。
小九看到他的操作,愣住了:“宿主,您這是——”
“電話可能是假的。”顧宴桉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但解雨臣他們去的塔木陀是真的。如果那個電話真的是汪家人打的,那他們一定知道解雨臣和黑瞎子去了那裡。他們用這個假電話引我去格爾木,說明解雨臣他們現在不在格爾木——他們在塔木陀。”
他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操作。
“我知道這可能也是陷阱,我知道我可能猜錯了。但我——”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不敢賭。”
小九沉默了。
它想說“您去了也幫不上忙”,想說“那裡太危險了”,想說“您只是一個高中生”。但它看著顧宴桉那雙雖然在發抖卻依然在堅持操作的手,它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宿主,您知道塔木陀有多危險嗎?”
“知道。”
“您知道您去了可能會死嗎?”
“知道。”
“那您還要去?”
顧宴桉沒有立刻回答,他訂好了最早一班到格爾木的火車票——不是去醫院,而是以格爾木為中轉站,再想辦法進入柴達木盆地。他放下手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他叫我弟弟,照顧我……護我……像……”
“……奶奶一樣”
“他對我的好,我沒辦法裝看不見”
小九沒有再說話了。
窗外的月亮被雲層完全遮住了,房間裡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顧宴桉坐在床邊,握著手機,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慌亂。
他怕,他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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