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您不要再迷路。”
“我沒有迷路。”
“您剛才繞了一個直徑五百米的圈。”
“我那是在勘察地形。”
“您在同一個沙丘上勘察了三次。”
顧宴桉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繼續走，腳下的沙子又軟又燙，每一步都會陷進去一小截，走起來格外費力。他的小腿已經開始發酸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沙子上，瞬間就被蒸發了。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宿主，您還好嗎？”
“……不太好。”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
“您需要休息。”
“我說了不要。”
他的聲音比平時硬了很多，帶著一種倔強的、近乎固執的抗拒。小九聽出來了——那不是針對它的，那是針對他自己的。他不肯停下來，是因為他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沒有勇氣再站起來了。
小九沒有再勸，它安靜地待在他的腦海裡，每隔一段時間給他糾正一次方向，然後默默地計算著他的體能消耗和剩餘水量。
又走了四十分鐘。
顧宴桉的步子越來越慢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沙丘、天空、太陽，全都混在一起，變成一片令人眩暈的黃白色。他的嘴唇已經完全乾裂了，舌頭像是砂紙一樣粗糙。揹包的重量像是翻了一倍，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他的腳絆到了一塊埋在沙子裡的石頭，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然後膝蓋一軟，跪倒在了沙地上。
“宿主！”
“……沒事。”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手臂抖得厲害，撐了兩次都沒有成功。他索性放棄了，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宿主，您必須休息了。您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我知道……我就是……”
他沒有說完。
他坐在滾燙的沙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沙子的鞋。沉默了很久之後，他輕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是很沒用？”
小九愣住了。
“我連路都找不到，我一個人在沙漠裡亂轉，像個傻子一樣。我來了又能怎麼樣呢？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連走到他們身邊都做不到。”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小九的資料核心裡。
小九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宿主，您從北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轉了兩趟大巴，搭了一輛順風車，徒步走了將近四個小時，來到了中國西北的無人區。您做的這一切，只是因為您擔心兩個認識了不到兩個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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