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下來的。
當他雙腳終於踩到堅實的地面時，他的腿軟得像是兩根煮過了頭的麵條，差點直接跪在地上。他扶著旁邊的樹幹站了好幾秒，才讓自己的膝蓋恢復正常的支撐功能。
然後他抬起頭，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完完全全不同於沙漠的景象——高大茂密的樹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纏繞在樹幹上垂落下來，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腐殖質和落葉，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帶著泥土和植物腐爛氣息的味道。陽光只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雨林。
真正的、原始的、熱帶雨林。
顧宴桉還沒來得及感慨，就聽到前方傳來王胖子的大嗓門：“哎呀媽呀，可算下來了！胖爺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吳邪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你小聲點！這是什麼地方你還不清楚嗎？萬一有什麼東西——”
“能有什麼東西？不就是個破林子嘛！胖爺我什麼場面沒見過？”
話音剛落，吳邪腳下“咔嚓”一聲踩斷了一根枯枝，然後從枯枝斷裂的地方，猛地彈出一條翠綠色的小蛇，嗖的一下從他的腳邊躥了過去，消失在落葉叢中。
吳邪整個人僵住了。
王胖子也愣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你看吧。”吳邪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就說讓你小聲點。”
“這跟胖爺我有什麼關係！明明是你自己踩到的！”
“你不說話我能分心嗎！”
“你踩到蛇還能賴我說話？！天真你這邏輯是跟誰學的！”
潘子走在後面，聽到動靜趕了上來，看了一眼那條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吳邪發白的臉色，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菜花蛇，沒毒。不過小三爺，在這種地方走路，腳下最好踩實了再邁步，別急著走。”
吳邪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顧宴桉站在後面，看著這幾個人還沒正式進入探索階段就開始鬧騰，忽然覺得這一路的緊張感消散了大半。他轉頭看了看四周，發現解雨臣和黑瞎子正站在不遠處，在低聲交談著什麼。阿寧和她的隊員們在整理裝備，檢查器械。張起靈則一如既往地站在吳邪身後不遠處，安靜得像一棵樹。
“行了行了，別吵了。”阿寧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前面的路不好走，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這裡的生態環境和外面完全不同，毒蟲毒蛇很多，都小心腳下。”
王胖子嘀咕了一句：“胖爺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用你教？”
阿寧沒理他。
隊伍開始向前行進。雨林裡的路遠比想象中難走——地面上全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厚厚的落葉，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不知道下面是實地還是泥坑。頭頂上的枝葉層層疊疊，遮蔽了大半天光，林子裡昏暗潮溼，悶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顧宴桉走了不到十分鐘，衣服就已經被汗水溼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
他的運動鞋踩進一個水窪裡，發出“噗嘰”一聲，濺了一褲腿的泥水。
“……小九。”
“嗯？”
“我開始懷念沙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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