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那天。
顧宴桉吃完午飯回到教室，離下午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教室裡沒幾個人，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有人戴著耳機聽歌，有人趴在桌上做題。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關愛祖國花朵成長協會”群裡，王胖子發了一段影片，是他和吳邪在街上閒逛，路過一家奶茶店，吳邪被店員推銷了一杯新品，喝了一口，表情複雜，說“這玩意兒怎麼一股中藥味兒”。王胖子在鏡頭後面笑得手機都在抖。黑瞎子回了一條：那是養生奶茶，適合你這種老年人。吳邪回：你才老年人。王胖子回：哈哈哈哈哈哈。
顧宴桉看完影片，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窗外出神。窗外的梧桐葉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宿主。”
小九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來。
“在。”顧宴桉應了一聲。
“系統檢測到您最近情緒波動偏低，建議您適當進行一些娛樂活動，或者和朋友多交流。”
“嗯。”
“您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沒有。”
“上次黑瞎子約您週末去吃烤串，您去了嗎？”
“……沒去。”
“為什麼？”
“不想動。”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顧宴桉知道它在想什麼——它在分析他的心理狀態，在計算他的情緒指數，在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方案來“改善宿主的心理健康”。但它找不到，因為問題不在那些表面的事情上。
“小九。”
“在。”
“奶奶還好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他問過很多次了，從西王母宮回來之後，他問過不下十次。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樣，他知道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小九停頓了一秒。
“很好。”
果然。
顧宴桉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笑，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肌肉運動，那個笑帶著一點自嘲，一點疲憊，還有一點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笑自己為什麼還要問，又像是在笑小九為什麼要回他。
他想起那天在山東，站在那棟荒廢的房子前面。門上的鎖鏽死了，院子裡的草有半人高，屋簷塌了一角。那個路過的老大爺說，這屋子荒了好幾年了。好幾年了……也就是說，在他還在學校裡上課、還在跟黑瞎子插科打諢、還在為數學考了52分發愁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在他一次次問“奶奶還好嗎”、小九一次次回答“很好”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她最後有沒有說過什麼話。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棟房子荒了好幾年……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秋天的陽光不刺眼，暖黃色的，帶著一點涼意。他的眼睛裡有光在晃，亮晶晶的，聚在眼眶裡，但沒有落下來。他眨了好幾下眼睛，把它們逼了回去。
“知道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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