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聽出李善儒語氣裡的遲疑,放緩語速細細拆解其中關竅:“你以為能參院大統領的人是好糊弄的,單憑几句口頭表態就能讓對方信任你?想要證明立場,必須拿出實打實的行動。我們聯合N.E.W推出影片和CJ正面競爭,這份決裂姿態,才是能送到對方眼裡最有分量的投名狀。”
李善儒眉頭擰在一起,道理他聽得懂,可真走到和自家集團正面抗衡這一步,後續牽扯出的連鎖反應根本無從預判,局勢很容易徹底脫離自己的掌控。李在賢、李美京先後提醒他防備王龍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一絲疑慮悄悄爬上心頭:對方會不會從頭到尾都在借自己、借CJ的內鬥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王龍見對方遲遲沒有回覆,耐心解釋:“我明白你的顧慮,所以我的計劃不是單純和外人合作,而是先佈局拿下N.E.W的股份,再啟動《鳴梁海戰》這個專案。”
“只要我們持有N.E.W股權,這家公司不也等於是自己的資產。到時候電影市場競爭,不管最後票房紅利落在.E.W頭上,那都是肉爛在鍋裡,不存在白白便宜外人一說。”
李善儒順著這番話仔細盤算了一遍,瞬間豁然開朗。半島有公平交易委員會緊盯財閥壟斷,各大財閥才不敢肆無忌憚吞併忠武路所有影視公司。而他如今在CJ內部沒有任何正式任職,藉著樸女士陣營的扶持入股外部影視企業,法理上完全規避壟斷調查的紅線。
只要先拿到了股份,之後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了。若是將來順利接手CJ集團,可以透過多層離岸公司交叉持股、委託可靠第三方代持的方式拆分N.E.W股權,把關聯藏得嚴嚴實實,監察機構根本查不出首接利益捆綁,這也是各大老牌財閥通用的避險手段。
這麼一操作,等於一手握著CJ E&M這艘娛樂航母,一手掌控新銳黑馬製片公司,兩條院線、兩套製作團隊互為補充,自家在半島影視行業的話語權將會一加一大於二,左右行業風向不再是空談。
李善儒聽完這套兩全其美的佈局,眉頭依舊鎖著,低聲道出現實難處:“道理我都懂,可N.E.W的股份哪裡是說拿就能輕易拿到的,金佑澤那人可不會隨便出讓核心股權。”
“所以才要借你的人脈先行摸底,咱們才能拿出對等籌碼談判。”
李善儒應聲應下,二人簡單道別結束通話通話。
坐在車內沉思良久,李善儒心裡那層顧慮始終散不去。他原本想去找姑姑李美京討個主意,轉念又作罷。思來想去,他撥通了陳思寬的電話。
陳思寬作為李在賢的私人投資顧問,專業度無可挑剔,且立場中立,只會從純粹資本收益、合規風險層面給出客觀評估,這個時候尋味他的建議肯定沒錯。
電話接通,李善儒也不拐彎抹角:“寬哥,我打算收購N.E.W部分股權,想聽聽你的專業意見。”
電話那頭陳思寬稍顯意外,隨即瞭然:“哦?想要拓寬電影行業的話,N.E.W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給我一天時間,我需要整理對方股權結構之類的資料。”
“嗯,辛苦寬哥了。”李善儒道謝後結束通話電話。
他沒有把王龍的全部計劃告知陳思寬,只單純丟擲收購股權這件事。倘若陳思光拋開所有場外因素,單純從投資角度都認定這筆收購可行,那就證明王龍的方案不存在資本陷阱,自己不用怕被對方算計。
雖說一路相處下來,李善儒心底是願意信任王龍的,但眼下牽扯CJ繼承權、政壇博弈這種層面的棋局,多一層第三方專業評估兜底,總歸是給自己多上一道保險,不至於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王龍並不知道李善儒找陳思寬幫忙評估的事情,事實上就知道了對方心底藏著防備,他也不會心生芥蒂,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只會感慨巨大的壓力推人成長,李善儒將來想要登上更高的位置,這些事都是他無法逃避的歷練。
商業上的事交給了李善儒,王龍重新把全部心神沉回《鳴梁海戰》劇本的打磨工作裡。當初豐臣秀吉傾國徵朝一事,在華國被稱為“萬曆朝鮮之役”,乃是萬曆三大徵之一。而實際上整場戰事分前後兩大階段,1592年霓虹人第一次大舉入侵,朝鮮史稱壬辰倭亂,霓虹定名文祿之役。霓虹人登陸後勢如破竹,短短數月便攻破朝鮮三京六道,全境大半淪陷。明軍則由李如松為帥,於1593年初出兵,接連收復平壤、開城,碧蹄館一戰僵持過後逼退敵軍,奪回漢城,雙方陷入長期對峙,首至1595年短暫議和休戰。
可和平僅僅維持兩年,1597年霓虹人撕毀盟約二度舉兵,朝鮮稱丁酉再亂,霓虹謂之慶長之役,鳴梁海戰便爆發在這場二次入侵之中。李舜臣早在壬辰倭亂便憑水師戰功名震朝野,戰後卻遭朝堂派系排擠,賦閒在家。丁酉再亂開戰初期,朝鮮水師又決策失誤,於漆川梁海戰近乎全軍覆沒,主力蕩然無存。危難之際朝廷再度起用李舜臣,他僅拼湊十二艘板屋船與少量殘餘水兵,依託鳴梁海峽獨特狹窄水道、極端漲落潮汐地形,以區區十幾艘戰船硬撼霓虹人百餘艘水師船隊,打出舉世罕見的以少勝多戰術大捷。
單論鳴梁海上交鋒,全程並無明軍將領、艦船首接參戰,是朝鮮水師獨力拿下的純粹海上戰術勝利,這一點還是得尊重史實,不能篡改。
但敘事不能割裂全域性戰略格局。同年九月,三萬餘名明朝陸軍於稷山之戰擊潰黑田長政所部霓虹人主力,死死守住漢城以南防線,截斷霓虹人陸路向全羅道腹地推進的通路。兩場關鍵戰事僅僅相隔數日,一海一陸互為屏障,共同穩住1597年瀕臨崩塌的戰局,屬於平行作戰、戰略互補的雙重關鍵戰役。
眼下襬在王龍面前最大的創作難點,便是如何把兩條戰線有機融合,平衡好中韓雙方的敘事立場。一方面不能抹殺明軍稷山之戰的戰略功績,若無明軍陸軍拖住陸上霓虹人主力,李舜臣海上孤軍很容易被敵軍水陸合圍,根本沒有空間施展鳴梁海峽地形戰術;另一方面又不能過度渲染明軍戲份,忽視鳴梁海戰獨屬於朝鮮水師的高光,免得傷害到半島人民脆弱的自尊。
王龍握著鋼筆在稿紙上勾勒雙線敘事框架,兩條故事線需要並行穿插,採用時空對照的剪輯邏輯。前半段分別鋪墊危機:一邊寫漆川梁水師覆滅、李舜臣臨危受命重建小船隊,一邊寫大明援軍星夜奔赴朝鮮南部佈防。鳴梁海戰海上激戰高潮段落完整保留,集中筆墨刻畫李舜臣利用潮汐險地、身先士卒擊潰百艘日艦的孤勇壯舉,完整保留本土英雄高光。
而稷山陸戰不與海戰搶高潮,穿插在海上鏖戰的間隙進行側面敘事,透過信使傳訊、邊境斥候情報、後方百姓口述三條側面線索,交代明軍擋住陸路大軍的關鍵作用,點出海陸雙線無形配合、相互兜底的戰略關係。臺詞設計拿捏分寸,借朝鮮文官、地方將領之口說出“大明援軍守住南線,水師才能安心在海峽拒敵”,客觀點明雙方相輔相成,既承認明朝援助的戰略價值,又不稀釋鳴梁海戰獨有的戰術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