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堂內的大都是衛家能當家作主的人,不外乎是衛觀瀾、庾氏與三房四房的主君,還有兩個明容沒在衛家見過的男子,想來便是十三娘口中提到的陳御史一行,跪在正中央的是衛七郎,有幾個姊妹兄弟立在旁邊。
十三娘瞥了眼她們對面的十一娘,又湊近明容,同她低聲道:“自己親哥做出這種醜事,她還有臉站在此處,到底是婢女所出,養在大嬸膝下又如何,做的還是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事兒,偏還趾高氣揚。”
她的母親出身四世三公的譙國桓氏,本也只是瞧不上衛七郎與十一娘這對兄妹,偏十一娘真將自己當作庾氏所出,在她面前一頓耀武揚威,要不是這些年來的教養,她真是會同十一娘鬧起來。回來不久後,又聽聞十一娘曾欺負過九娘明容,便越發覺得明容心性柔軟善良,也便更討厭十一娘。
十一娘自然也聽到了對面的各種竊竊私語,狠狠朝這邊瞪來。
十三娘才不在乎她這些,頗是挑釁地瞪了回去。
陳御史臉色沈鬱,像是強行支撐體面,“衛令君在大梁素來有高山仰止的君子之稱,整個建康也都知曉衛家家風甚嚴,傳聞衛令君對家中弟妹小輩要求嚴格,令弟做出這等事情,衛令君難道不該給陳某一個交代麼?”
衛觀瀾同陳御史頷首,“陳御史言之有理,舍弟做出這等令人不齒之事,的確是某疏於管教,某先在此代衛家同陳御史致歉,也定當當著陳御史與家中三叔、四叔的面對舍弟施以家法,其後如若陳御史不介意,某也當攜舍弟負荊請罪,並隨若干賠禮。”
陳御史本以為衛觀瀾要以權壓人,畢竟滿朝能讓衛觀瀾低頭的人怕也就只有今上與宮中郗太后,不想對方在此事上毫無架子,且態度誠懇,就事論事,對衛七郎沒有半點偏袒迴護之意。
至此,他的氣已消了大半,但也不至於因此對衛觀瀾討笑,“負荊請罪與登門賠禮道歉便不必了。拙荊昨夜被宵小驚擾,對此事已甚是煩憂,某與拙荊從來恩愛,也不願拙荊一介婦人再被滿建康的人議論。”
衛七郎卻突地看向陳御史,“你從來忙於你的公務,冷待秦娘子數年,怎麼有臉說與秦娘子恩愛的,分明是我與秦娘子情投意合,秦娘子也說要籌謀與你和離,重新與我成婚,你才是我與秦娘子在一起的最大阻礙!”
“你、你、你!”陳御史氣得鬍鬚發顫,“衛令君,這就是你衛家素來標榜的體面?你衛家就是這麼教養家中子弟的?”
“夠了。”衛觀瀾素來維持的從容也在衛七郎說出這番話後岌岌可危。
三房主君見狀趕緊從旁打圓場,“七郎,人陳御史就在此處,你好歹少說兩句,你不知道大郎他……”
他話說一半,又迅速意識到現下不是提起那樁陳年舊事的時機。
衛觀瀾目色沈冷。
他的母親當年懷有身孕時,已然成婚的姨母過府來照顧陪伴他的母親,而他的父親對姨母見色起意,強佔了姨母,母親得知真相後,氣到小產,一醒來便同他的父親提出了和離,帶著姨母回了王家。
是以,衛觀瀾自幼最恨這等搶佔別人之妻的無恥行徑。
“覬覦有夫之婦,簡直寡廉鮮恥、有辱門風、不配為人!”衛觀瀾自幼修得四平八穩的心性,鮮少動怒,此刻竟直接將面前盛著滾燙茶水的茶盞摔到了衛七郎的面前。
茶湯飛濺而起,升騰出一片白霧。
衛七郎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錯的模樣,同衛觀瀾懇求,“大哥,我對秦娘子實乃一片真心。”
衛觀瀾單手扶著額際,已不願再同衛七郎多費口舌,“方俞,上家法,杖五十,逐出家門,衛家沒有這樣的無恥之尤。”
一聽到杖五十,旁邊圍觀的十一娘臉色頓時一白,也不顧其她姊妹的勸阻,跪下來求衛觀瀾,“長兄,哥哥他只是一時糊塗,他一定會知錯就改的,不能杖五十啊,這、這麼冷的天,杖五十是要死人的……”
衛觀瀾閉著眼睛,並不理睬十一孃的哭喊。
十一娘一時慌不擇路,竟將明容也牽扯進來,“若說丟人,九娘昨夜不是也在茶樓沾上了人命官司,為何長兄偏偏就只罰哥哥,長兄莫不是偏心九娘?”
明容本在一旁看熱鬧,一聽這話,立時望向上座的衛觀瀾。
如今有外人在場,她也不敢亂說,免得給長兄惹麻煩。
衛觀瀾緩緩睜開一雙昳麗長眸,語氣冰冷,“慎言。”
方俞已然傳了家中僕役,將衛七郎拖了下去,任憑十一娘如何求情,衛觀瀾面上始終八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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