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的指尖停在透明片邊上。
那枚鉛筆勾太淺，淺到換個角度就看不見。可勾尾一壓下去，線尾又硬，像是人寫到收筆半寸時手腕突然沉了一下。
錢志遠先開口：「鉛筆勾不是簽名。」
「寫。」林知微道。
小謝在記錄紙上落字：鉛筆勾不等於簽名。
錢志遠又補了一句：「二十三度也不是筆跡鑑定。」
「也寫。」
屋裡幾個人都看著那行字。
財務主任的喉結動了動，沒敢接話。朱姐把藍筆撿起來，筆帽扣了兩次才扣上。
孫國華坐在旁邊，膝蓋上的手鬆了一下，又扣回去。孫國華心說，這小林最狠的地方不是抓住一個角度就喊人，而是先把這個角度能證明什麼、不能證明什麼全寫在紙上。話先堵死，後面誰想攪渾，就得拿材料攪。
林知微把袋內目錄頁往燈下推。
「同頁其他專案呢？」
小謝把透明片移開，目錄頁上五項逐行露出來。
白聯後面有一個圓點。
汙損版舊格位表影印件後面有一道短豎。
新格位表樣張後面沒有任何標記。
換貼完成照片列印頁後面，是藍筆小叉。
第五項，作廢藍聯 L-0508-17 後面，才是那枚鉛筆勾。
屋裡靜了一下。
馬科長把老花鏡往鼻樑下拉：「只有第五項是鉛筆勾？」
「目前看是。」小謝道。
「目前。」錢志遠盯著目錄頁，「紙上有鉛筆痕，不代表原始就有。後面誰補一個勾，也可能。」
「查原始影印。」
財務主任抬起頭，臉色又白一層。
老財務都知道，袋內目錄這東西，最怕的不是多一張少一張，而是目錄和當日影印底圖對不上。目錄可以被人摸，可以被人翻，可以在後來補字；影印底圖一旦進了歸檔掃描號，時間戳、批次號、掃描員三樣東西就綁在一起。它不替誰作證，卻能把“後來補的”這條路砍掉一半。
朱姐去調掃描櫃。
櫃門開啟，裡面是一排薄薄的藍脊資料夾。她抽出 2023 年 5 月歸檔影印底圖，手背擦過櫃沿，留下半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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