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檢的決定下了，接著是動原件那一刀。
委託單出了，物證還在袋裡。要檢驗，得先取樣；要取樣，就得剪一刀、揭一層。這一刀下去，原件就不是原來那個原件了。前一天錢志遠那句保全優先，壓的就是這一刀。今天這一刀避不開，能做的，是讓它下得有據：下之前存全底，下的時候有人看著，下完了把剩的封回去。檢驗室要的是能比對的樣，核查要的是這一刀下得清清楚楚，誰也別想事後說這原件被人動了手腳。
預檢臺清了檯面。秦瑩這邊做取樣，林知微、小謝在核查這一側，馬科長坐見證位，錢志遠在原件那頭看著。十九號封籤原件和櫃門紙屑各自還在原封袋裡，封條編號一面向上。
「開封之前，先說清今天動到哪一步。」林知微道，「取樣、保全、送檢，這三樣今天做完。檢驗不做，同源不判，那是檢驗室的事。」
「明白。」秦瑩應，「我今天只取樣、只保全，取完連樣帶記錄，一起送過去。」
錢志遠在那頭開口：「那先立個規矩。取樣點、取樣量，先在圖上定死，定了才下刀。別邊取邊看，取到哪算哪。」
「本就這麼走。」林知微道。
第一道，復拍。
「先別急著開封。」錢志遠又補一句，「袋沒開，先拍。封條編號、封口、有沒有動過的痕，都拍下來，再開。」
秦瑩依言，把兩隻袋連封條一起拍了，封口、編號、袋面一張不落。再開封，把十九號封籤平放到拍攝臺上，壓尺、比例牌、編號牌擺齊。正面一張，背面一張，西個角各一張，右下缺口再來一張特寫，帶著尺。櫃門紙屑照走一遍：正面、背面黃膠、右下撕口、半截編號 SJ-20230508，一樣一張。
「缺口那張，看得出缺多大？」馬科長問。
「帶了尺，缺口的長寬在圖上量得出。」秦瑩道，「再補一張顯微下的，邊緣什麼樣、齊不齊，都存住。」
小謝把每張圖的編號往復拍記錄上落。
復拍不是留幾張好看的照。取樣是往下減料的，剪一刀少一塊，揭一層薄一層，減掉的收不回來。復拍要的，是在減料之前，把原件此刻的樣子，尺寸、缺口、撕口、編號殘段、黃膠位置，一樣不落地存成圖和數。取樣動了原件之後，動之前是什麼樣，全在這幾張圖裡。圖存住了，那一刀才敢下。
「這些圖存哪兒，後頭怎麼保證不被換。」林知微問。
「進技術室只讀盤，一張一張點校驗值。」秦瑩把復拍圖的編號和校驗值報給小謝，「值記在案，往後調出來一比，動沒動過，看得出。」
拍完最後一張，秦瑩把相機放下。
「原樣都存住了。」秦瑩道。
檯面上幾個人的目光落到那摞圖上。
馬科長心說，這幾張圖，是往後所有爭執的底。取樣一動，原件就成了動過的原件；再要說動之前什麼樣，誰的嘴都不算，算的是這摞圖。圖拍全了，這一步才踏實；哪一張沒拍到，往後那一處就成了各說各話。
第二道，定位。
秦瑩在復拍圖上，把要取樣的那一處標出來。
「封籤這枚，取哪兒。」林知微問。
「取右下缺口外側的一小條邊料。」秦瑩指著圖，「不取缺口本身。缺口是要檢驗的物件，剪了它，同源就沒得比了。取的是缺口邊上那圈沒缺的邊，比斷口、比紙層、比黃膠、比編號殘段的纖維，夠用。」
「取多大。」
「夠上顯微、夠做斷口比對就行，一小條，兩三毫米寬。」秦瑩在圖上圈出座標，「取這兒，位置、大小、為什麼取這兒，都寫在圖上。」
「兩三毫米，會不會取著取著就寬了。」錢志遠問。
「在圖上把邊界標死，刀順著標的線走。」秦瑩道，「寬了就是越界，取完一比圖，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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