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腳漸停,蒼穹的裂痕在營地上方如同扭曲的傷口,黑雲尚未散去,空氣中漂浮著焦灼與緊張的餘韻。破舊帳篷外,泥濘中殘留著昨夜魔陣的消散氣息,穆珊的手指依舊微微顫動,冷光在掌心跳躍。
琳特萊站在溼潤的草地上,兩隻靴子沾滿泥巴,卻一動不動。她和賽恩西目相對,後者正彎腰於一片廢墟邊緣,左手拎著一柄未褪色的騎士劍——不過他的興趣顯然不在破劍上。
“小心點,我還指望這衣服撐過下次雨。”賽恩扯著嘴角,努力掩飾昨夜的驚心。他手裡捏著一塊晶瑩剝落的碎石,魔光時隱時現,在掌縫間流轉出細微的銀藍光芒。
琳特萊像被某種力量牽引,她緩步走近,目光越過賽恩的臂彎,落在那塊古老的魔法晶石碎片上。視線與碎石交接的瞬間,她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被記憶刺入般失神。
“怎麼了?見鬼了?”賽恩聳聳肩,把碎片遞過去。
琳特萊的指尖剛觸到晶石,一道微妙的光在她掌心跳閃。她倒吸一口氣,碎片底部的花紋猛地浮現出晦澀的王族紋章——那是唯一屬於她家族的舊徽記。
賽恩立刻變得警覺,嗓音低低地:“不會真是什麼詛咒啟動了吧?要是爆炸提前告訴我,我好裝作壯烈。”
琳特萊沒應聲,只覺得腦海中飄過斷斷續續的畫面:瑰麗殿堂、碎裂王座、父王最後的目光、烈火映照下的徽章。不安中,她吃力地擠出一句:“這是……我們家族的東西。但我從未見過。”
穆珊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她用刃戒輕敲著窗欞,警覺地審視那塊晶石。營地角落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尤里斯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拎著兩隻空酒袋跑過來,差點撞翻薩維。後者正低頭在地圖上比劃,眉頭皺得如蠶蛹。
“這動靜有點不對勁啊。”尤里斯揚聲,一臉玩世不恭,“不是昨夜都說好了,該來的敵人都趕去王城喝黑水湯了麼?”
薩維沒理他的調侃,只簡短回應:“有人在附近設了暗哨,流民不是目標。晶石才是。”
賽恩挑了挑眉:“你意思是,我們在撿別人丟失的寶物?那他們豈不是很有品位?”
穆珊手一揮,指間現出冷刺的紫芒:“別拿魔法當笑話。昨夜禁術餘波還殘留著追蹤印記,這東西顯然不是凡品。”
眾人短暫的插科打諢被一聲悲鳴打斷——營地後方,一名流民跌跌撞撞奔來,臉上帶著血跡:“有人劫走了我的女兒!他們身上有黑袍徽記!”
琳特萊瞬間拎緊晶石,賽恩和尤里斯對視一眼,後者皺起眉,一貫的鬆散被警惕取代。他低估了敵人的耐心,想起自己在貧民窟時哥哥的背叛,一時竟有些激憤。
“好戲要開場了。”賽恩拍拍胸口,“穆珊,禁術能追蹤到那些黑袍的餘波麼?”
穆珊沉聲應道:“只能短暫引導,我得冒風險。你們負責阻止暴力,我去查清晶石殘影的來源。”
琳特萊咬牙上前:“我一起去。不管那是什麼,我想知道家族究竟被捲入了什麼。”
薩維收起地圖,眼神遊移:“尤里斯,營地防線交給你。我和賽恩繞後,截住撤退通道。”
尤里斯甩甩頭髮,露出壞笑:“還以為只讓我看守破帳篷。放心,我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竊賊的禮儀。”
戰術分配瞬間完成,營地的騷亂由內而外擴充套件。穆珊閉目凝神,掌心禁術字元浮現,她的鼻翼微動,內心警醒著反噬的危險;殘存的魔陣能量如探針般掠過泥水和帳篷,將黑袍魔法師的蹤跡勾勒於不遠的林邊。
琳特萊緊攥晶石,汗水滑過掌背。她一邊奔跑,一邊感受到碎片下方的徽章烙印在心頭,彷彿將她與未知的災厄聯結。薩維和賽恩在另一方向繞行,摸黑靠近林邊小徑。賽恩悄聲:“要是這路盡頭不是敵人,是酒館的話,你請客。”薩維罕見地輕笑,眉宇間壓抑著複雜:“如果有幸,今晚我們喝個痛快。”
尤里斯則在營地後緣,手法嫻熟地佈下陷阱,將流民安置在帳篷下。他的自嘲轉化為冷靜的指揮,曾經的流亡歲月此刻轉為守護的底色。
林中短暫的追逐,穆珊禁術光芒投射出黑袍魔法師蹤影。她奮力操控法力,咬牙對抗體內的劇痛,終在枯木後將敵人逼至絕境。琳特萊則在碎石的共鳴下,分辨出敵方首領正攜帶某個失落的王族符印,內心莫名戰慄。
最終,敵人被團隊合力逼退,流民獲救。穆珊臉上汗珠滾落,卻舉起晶石質問黑袍者:“這是誰留下的?”黑袍者咬牙吐出:“六界災厄,始於裂痕與王族禁藏。”
琳特萊撫摸著碎片,終於勇敢地問,“我家族為何要守護這種東西?”
黑袍者苦笑,卻不再作答,沉默被雨後涼風吞沒。賽恩望著破碎晶石,神色複雜,輕聲道:“看起來啊,我們要解開的,不只是六界的裂痕。”
營地逐漸恢復安寧,帳篷間的人們悄聲議論。五人站在餘暉下,各自心事重重。穆珊抬眸,誓言般宣告:“我會查清這晶石的來歷,無論付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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