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夜風夾雜著塵沙,將餘留在眾人臉上的深淵汙泥刻成乾澀的痕跡。幾道殘破的雕像在遠處守著遺蹟門口,半埋在流沙裡,像是沉默的死者。
琳特萊剛才還在安慰被救下的孩童,她的掌心殘留著溫暖。穆珊彈著石柱上的灰塵,無聲地琢磨著新領悟的禁術銘文。而賽恩正低頭清點包袱裡的晶石,神色難得專注,沒有往日的玩世不恭。
沙丘另一端突兀傳來怒號,盜賊團尚未走遠,荒原強敵卻己撲面而至——一隊混雜著魔械與變種獸的獵殺小隊,甲冑嵌著疊層銘紋,眼中血光閃現。
尤里斯先發現異動,飛快把新奪的晶石塞進胸口,招呼眾人往遺蹟牆後躲避。“我可不想變成荒原壁畫!”他甩頭一笑,卻聽不出一絲輕鬆。
獵殺者輪番衝撞,琳特萊將孩童護在身後,賽恩與穆珊結陣應敵。穆珊揚手幻化出紫光屏障,晶石的魔力和禁術雜糅,牆面映出詭異的圖案。不遠處,薩維急切尋覓舊貴族信物,從殘壁下翻出一塊紋章碎片,眼神明亮。
強敵勢大,屏障漸漸龜裂。琳特萊咬緊牙關,第一次發號施令:“尤里斯,左側轉移——拿你那點賊膽當誘餌!”話音未落,尤里斯己鬼魅般鑽入獵殺隊側翼,拋笑回頭:“本盜賊只怕智商賊高!”
穆珊呼應指令,魔咒斷續,屏障微微收束。賽恩則將匕首擲向最近的敵人,動作流暢而果斷。氣氛一度凝滯,危機似在每個人背後盤旋。
驟然間,一道銀甲倩影躍上遺蹟頂端,烈日下反射出極亮的芒。昔日傳說中的六界名騎士——艾德朗·雷諾斯,如同幻影降臨。長槍一擺,強敵連人帶械被凌厲魔流震退,眾人死裡逃生。
塵埃稍落,艾德朗威風凜凜,俯視眾人。琳特萊驚呼,穆珊卻目光冷靜。賽恩首起身,嘴角帶著意味不明的笑。薩維略顯激動,上前主動打招呼:“雷諾斯大人,久違——王城還是常有您的傳說。”
艾德朗沒立即回應。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琳特萊和賽恩身上:“你們在荒原亂局中求生,是想追求什麼?倘若只是苟活,這便不算是亂世的英雄。”
空氣安靜了一瞬,眾人各有反應。賽恩忍不住介面:“英雄……您這稱號可能比晶石還沉重。活著不易,要背‘使命’更難。”
尤里斯狡黠地插嘴:“我更想聽英雄晚餐吃什麼——別說是曬乾的道德感。”
聲浪激起暗湧。穆珊轉身,望向賽恩,低聲道:“這世道英雄路短,自由路長。真力量應是不被‘偉大’規訓,還是自我選擇。”
艾德朗輕哂,不怒反笑:“你們太輕浮,也許正該如此。”他低頭擦拭盔甲上的裂痕,“六界變亂,英雄己不易自處。若只是憑血氣之勇,終會被這亂世吞沒。”
琳特萊終於挺起胸膛,看著眾人:“如果只有英雄能救人,那小人物難道就活該被碾在亂世沙塵裡?我可以指揮、可以拼命,哪怕只是一個流亡公主。”
尤里斯摸摸鼻尖,假裝感慨:“公主說得有理。其實每個人都在荒原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哪有誰冠冕堂皇。”
薩維尾隨騎士步伐,遞上剛在遺蹟下找到的貴族紋章碎片。艾德朗收下,沉吟片刻:“這紋章可通王城舊渠,你們若有膽子,可用來換資源。只是英雄名頭,我未必還敢擔當。”
他將通訊符殘片拋給薩維,算是新的盟約。薩維握緊符片,滿臉籌謀之色。
天光漸暗,獵殺隊己潰,靜謐裡眾人短暫鬆了口氣。風中傳來尤里斯半真半假的玩笑:“說到底,六界亂世就像荒原晚餐,大多數不過是在嚼命運給你的硬麵包。”
賽恩輕拍琳特萊肩膀,目光戲謔:“別太在意英雄影子。我們在這破地方,能活下來就是本事。”
穆珊挑眉,冷冷地補上一句:“或許,真正的力量,是認清自己的渺小,無畏地選擇前行。”
眾人環視彼此,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混雜著疲憊與堅定。荒原的風彷彿也一同呼應,把塵沙卷向遠方,為下一步征程揭開新的裂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