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中，天氣一日暖過一日。院子裡那棵桃樹的葉子從嫩綠長成了深綠，在風裡嘩啦啦地搖著手掌大小的葉片。周念坐在藥廬門口的小方桌前，手裡攥著一截炭筆，面前的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大圈。
“娘，寫好了。”
林枳囈正在晾藥材，聞聲走過來一看——紙上畫了個圓得不太規則的圈，圈中間還畫了一橫。她辨認了半天，試著猜：“這是……“日”？”
周念搖頭。
“月亮？”
搖頭。
“那是什麼？”
“是念唸的臉！”周念指著那圈中間的一橫，“這是眼睛，這是嘴巴。”她又在圈旁邊添了幾根歪歪扭扭的線，“這是頭髮。”
林枳囈看著紙上一團鬼畫符，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握著女兒的手重新在紙上落筆。
“來，娘教你寫自己的名字。“念”字是這樣的——”
她一撇一捺地帶著周唸的手劃出筆畫。周唸的手被她握著，小臉繃得緊緊的，跟練劍時一個表情。寫了三遍，林枳囈鬆開手讓她自己試試，她握著炭筆憋了半天，最終寫出了一個勉強能看出結構的“念”字——上面的人字頭歪到了左邊，下面的心字底胖得像一坨麵糰。
“這是念唸的“念”？”林枳囈端詳了半天。
“是念唸的“念”！”周念自己倒是很滿意，捧著那張紙左看右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正欣賞著，前院傳來動靜。福安的聲音隔著幾重院子傳過來：“陛下駕到——”
周念耳朵一豎，把紙往懷裡一揣，跳下凳子蹬蹬蹬往外跑。跑到二進門口正好撞見皇帝拐進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仰頭喊：“爺爺！念念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皇帝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低頭看見孫女舉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個看不出來是什麼的“念”字，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念”字？”
“嗯！念念寫的！”
皇帝蹲下來接過那張紙端詳了兩息，然後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枚青玉佩，遞給周念：“這枚玉送給你，將來換塊好紙寫。”
周念接過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跑回林枳囈身邊把玉佩和紙一起塞進她手裡：“娘幫念念收著。”
林枳囈低頭看了看那枚玉佩，質地溫潤，雕的是靈芝紋，是御用的成色。她把玉佩收好，朝皇帝福了福身：“父皇又破費了。”
皇帝擺了擺手，彎腰把周念抱起來，走到藥廬門口那張小方桌旁邊坐下，把周念放在腿上，從桌上拿起另一截炭筆在一張乾淨紙上寫了一筆。
“念念，爺爺教你寫一個字。”
周念好奇地湊過去，看著筆尖在紙上落下一個端正的“安”字。皇帝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這是“安”，平安的安，安定的安，安縣的安。”
“安？”周念歪著頭學了一遍發音，伸手戳了戳那字上面的寶蓋頭，“這是什麼？”
“這是屋頂。屋子底下有個人，安安穩穩地坐著，就是“安”。”
周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握起炭筆，照著他的字歪歪扭扭地描了一遍。雖然筆畫全出了格，但至少能看出是個“安”字了。
“念念會了！”她舉著紙給皇帝看，“念念會寫“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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