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黑暗湖(4) 終於開始的
當七寶氣喘吁吁的衝進神社硃紅大門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犬夜叉側身護在那兩個人類孩子身前的畫面。
他整個人都繃成了一道拉滿的弓弦,扣著鐵碎牙刀柄的指節泛出青白的冷光,卻把那個半大的少年,以及臉上扣著無臉面具的小童,完完整整地攏在了自己投下的陰影裡,連半片衣角都沒露在外面。
而日暮戈薇則是正站在神社大殿的正中央,正與那團裹著洗得發白的神袍、周身翻湧著渾濁妖氣的偽神遙遙對峙。
“你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後來撞進神社的少年死死攥著自己有些破口,依舊看得出料子華貴的衣角,明明聲音還裹著因為恐懼止不住發顫的哭腔,卻還是把戴面具的小童死死護在自己的身後。
他像一隻被驚到炸了毛的幼貓,連爪子都還沒長硬,卻硬撐著把脊背拱起來,擺出張牙舞爪的姿態。
犬夜叉咂了咂嘴,耳尖那對銀色的妖耳不耐煩地抖了抖,壓低了聲音兇道:“嘖,別廢話,乖乖在後面待著別動。”
“妖——”少年的臉“唰”地漲得通紅,帶著人類對妖怪刻在骨血裡的本能憎惡,罵妖的話已經滾到了嘴邊,眼看著就要脫口而出。
“我們是巫……是法師的同伴!”
七寶又“砰”地一下變回了他用慣了的形態,短腿還沒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站穩,就慌慌張張地蹦出來打斷了少年的話,生怕對方說出什麼惹惱了犬夜叉。
他的狐狸耳朵都因為著急支稜成了圓圓的弧度,尾巴也繃成了一團蓬鬆的毛球,連尾巴尖的毛都炸了起來。
更重要的是,七寶一時間實在想不出該怎麼稱呼戈薇——總不能直接說她是來自五百年後的現代巫女吧?
情急之下他就扯了彌勒的職業,這樣既圓了話頭,也算不上是說謊。
少年楞了楞,他的目光落在戈薇身上,神色變得古怪至極,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完全違背常理的東西:“……法師?”
戈薇看起來怎麼都不像是法師——身上既沒有素淨寡淡的僧袍,也沒有使用驅邪的錫杖,只有一身乾淨得發亮的狩衣,髮梢沾著的碎葉還帶著山野的潮氣,明明更像是鄰鎮來旅行的貴族,還是會攥著長刀打罵村民的那種。
“嗨呀,現在哪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啊。”七寶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伸出爪子指著戈薇的方向:“總而言之啦,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不是壞人啦,你別怕。”
七寶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他是妖怪,人類本來就很難相信妖怪的話,這種費腦子的解釋還是交給彌勒來做比較好,他只要乖乖當好助攻就夠了,多說多錯,不如少說,免得不小心漏了什麼不該說的。
少年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他咬著嘴唇憋了半晌,直到下唇都被咬出了淡淡的紅印,才像是下定了什麼足以改變一生的重要決心一般小聲開口:“……我叫太郎丸,他是末吉。”
那聲音輕得像是要被神社的風颳得無影無蹤,顯然是在心裡做了好久的建設,才肯對著幾個來歷不明的妖怪與人類,說出自己和身邊人的名字。
七寶還太小,不會像彌勒那樣,把人心的彎彎繞繞琢磨得清清楚楚,可或許是跟著彌勒混的日子久了,耳濡目染間也能看出幾分門道——他瞧著太郎丸那副攥著衣角、垂著腦袋的樣子,莫名就覺得對方是在忍辱負重。
就像是……就像是人類在兇暴的妖怪手下委曲求全,把所有的害怕、委屈和不甘,都死死壓在了心底,連半分都不敢露出來,只等日後擺脫了他們後給予背刺一擊。
那一瞬間,七寶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明明是來救人的,怎麼氣氛這麼彆扭?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了,他晃了晃腦袋,把耳朵耷拉下來一點,尾巴尖也軟軟地垂了下來——他想起自己剛見到戈薇的時候,也對著人類充滿了戒備與不信任。
如果不是三月竹一定要讓他去向戈薇求救,那時候他也別無他法,他絕對不會向人類低頭。所以將心比心的話,太郎丸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沒什麼不對的。
七寶撇了撇嘴,把耳朵又耷拉下來一點,在心裡認認真真地告訴自己,他現在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大孩子了,不能跟太郎丸計較這點小事,要拿出身為戈薇等人同伴的樣子來。
“我叫七寶,他是犬夜叉。”七寶仰起頭,把小小的胸脯挺了挺,指著戈薇的時候,聲音忽然放得很輕也很鄭重,連原本放軟的耳朵都又支稜了起來:“那邊那位是阿籬,日暮籬。”
那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敬意,像是在介紹什麼很重要、很珍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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