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偽造玉的源頭（完） 歷史的閉環
那四個字，一字一頓，每一個音節都沈重無比。
沒有喧囂，沒有回聲，卻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
就在這死寂被徹底擊碎的瞬間，眼前那個名叫出雲的身影，終於卸下了纏繞半生的所有偽裝。
長久以來，他是那個沈溺於鑄造四魂之玉、被無盡執念逼至瘋魔的狂徒，是為了化作人類不惜一切手段、罔顧性命與道義的偏執之徒。
他雙手染滿鮮血，揹負著無數條亡魂，行走在黑暗與罪孽交織的邊緣，是人人忌憚、人人戒備的危險存在。
他的眼底永遠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那火焰裡只有一個目標——擺脫妖的身份，成為真正的人類。
為此，他可以背叛，可以殺戮，可以將世間一切規則踩在腳下，活成了別人口中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此刻，所有的猙獰、所有的偏執、所有的狠戾都在那四個字落下之後轟然崩塌。
站在眾人面前的，不再是那個窮兇極惡的鑄造者，不再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惡徒。他只是一個被半妖身份折磨了漫長半生、在無邊黑暗裡孤獨苟延殘喘、苦苦掙扎，直到此刻，才終於觸碰到一絲渺茫到幾乎看不見的希望的可憐人。
他的身軀微微顫抖，原本緊繃如弓弦的肩背垮了下來，那雙始終盛滿瘋狂與執念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日暮戈薇，目光灼熱得近乎失控，裡面翻湧著孤注一擲的懇求，帶著瀕臨絕境之人最後的顫抖與脆弱。
那眼神太過熾熱，太過迫切，彷彿只要眼前的少女輕輕一點頭，只要她給出一句承諾，他就能立刻拋卻過往所有的罪孽與執念，放下畢生追求的一切，毫不猶豫地追隨她而去，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是無盡煉獄，也在所不惜。
他等這一絲希望，等得太久了。
久到已經忘記了光明是什麼模樣，久到在黑暗裡快要腐爛，久到連自己都快要認同，自己生來就該活在罪孽之中。
戈薇靜靜望著他這副近乎失態的癲狂模樣，目光微微一動，隨即掃過周圍眾人臉上各異的神情。
有人驚疑不定，有人滿臉戒備，有人神色凝重，每一雙眼睛裡都寫著對未知秘密的忌憚與不安。一股難以掩飾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從心底翻湧上來，淹沒了她所有的耐心。
怎麼會這樣？
剛才她苦口婆心、反覆提醒、再三強調的那些話，那些關乎生死、關乎代價的警告，竟像是全都被風吹散了一般，半分都沒有聽進這個人的心裡。
她明明已經說得足夠清楚，足夠直白，足夠不留餘地。
重點究竟是什麼，他是真的半分都分辨不清嗎？
戈薇煩躁地抬手，用力揉著發脹發緊的眉心，指腹按壓著跳動的太陽穴，心底的不耐一層層堆積，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壓制。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裡壓著層層疊疊的不耐與冷意，直白得近乎冷硬，沒有半分婉轉：“你聽清楚，重點從來不是有沒有辦法，而是代價極高——高到足以讓你萬劫不覆，永世不得翻身，而且，還有無法逆轉、無法挽回的副作用。”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僅如此，這個方法失敗的可能本就極大。單純失敗，或許還能留一條命，可一旦失敗與副作用同時爆發，那就是天塌地陷，是徹底的毀滅，連回頭、後悔、補救的餘地，都不會給你留下一絲一毫！”
是的，確實有辦法。
那個能讓妖怪褪去妖力、化作人類的實驗，並非虛妄。
而這個實驗的原理，其實一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顯現了。
在哪裡？
在三日環和三月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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