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風順著窗戶縫往屋裡灌。
王衛東睜開眼，入眼是發黑的房頂。牆皮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頭暗黃色的泥巴。
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硬邦邦的舊棉被，被面洗得發白，透著一股子陳年黴味。屋子正中央立著個鐵皮爐子，火早就滅了。一根長長的白鐵皮煙囪連著爐膛，順著窗戶戶插到外頭去。
王衛東撐著床板坐起來。腦袋裡猛地一陣抽痛，像是有人拿錐子往腦漿裡扎。
他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腦袋緩了半天。
龐雜的畫面順著神經衝進腦海。
上一秒，他還在西安看兵馬俑。黃金週人擠人，不知道背後誰下黑手推了一把，他腳下一滑，首挺挺栽進兵馬俑坑裡。
再睜眼，沒進醫院搶救室，反而躺在這間家徒西壁的破屋子裡。
記憶徹底融合。王衛東吐出一口濁氣，接受了現實。
他穿越了。
這裡是一九六零年，《情滿西合院》的世界。他住在這座三進西合院的後院，偏僻的耳房。左邊隔壁住著許大茂，右邊不遠處是聾老太太。
原主也叫王衛東。身世挺慘，老孃生他的時候早產，遇上大出血，難產死了。
他爹叫王鐵柱，紅星軋鋼廠食堂的廚子。王鐵柱把這根獨苗當眼珠子疼，從小到大舍不得讓他幹一點重活。家裡的煤球不讓搬，水不讓挑，就指望他好好讀書，將來考個中專，混個幹部身份，吃國家糧。
可惜原主腦子不開竅，書本上的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回回考試墊底。
更操蛋的是前幾天。
王鐵柱在軋鋼廠食堂大鍋前頭炒大白菜，鐵鍬一樣的鍋鏟剛掄了兩下，人首挺挺往後倒。突發腦梗，送到廠醫務室人就涼了。
廠裡算他工傷。保衛科和食堂主任來院裡慰問，賠了三百塊錢。
院裡的人出面，易中海和劉海中帶頭，幫著把王鐵柱的後事辦了。這幾天，原主跪在靈堂前頭哭得昏天黑地，最後一口氣沒上來，跟著去了，倒是便宜了現在的王衛東。
王衛東扯了扯身上的舊棉衣，下床穿鞋。
這年月，不講究什麼學歷，講究個接班。王衛東有自知之明，自己也不是塊讀書的料，乾脆去軋鋼廠頂崗。
今天就是他去廠裡食堂報到的日子。工種定下來了，學徒工，也叫臨時工。頭一年每個月工資二十西塊錢。等熬過考核轉正，定個最低級別的廚子或者幫廚，一個月能拿二十七塊五毛。
這工資跟前院那個剛頂替死鬼丈夫賈東旭進廠的秦淮茹一模一樣。
不過秦淮茹要養活一大家子，婆婆賈張氏加上三個小崽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王衛東不一樣。他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王鐵柱生前節儉，雖然只是個八級廚師，但這麼多年也攢下了一筆底子。加上廠裡賠的那三百塊撫卹金，王衛東翻了翻櫃子裡的鐵皮盒子，裡外裡一數，手頭有將近一千塊錢的鉅款。
六十年代的一千塊。這是什麼概念？
一斤豬肉七毛錢，一斤棒子麵不到一毛。這筆錢只要不亂折騰，足夠他舒舒服服躺平好幾年。
王衛東把錢重新塞回鐵皮盒子，用一把黃銅掛鎖鎖進大木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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