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那番添油加醋的鬼話，還真像一粒石子，在丁秋楠原本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圈圈漣漪。
她在給後面的工友聽診把脈時，眼神明顯開始渙散，動作也變得遲緩，好幾次都心不在焉地走神了。
“許大茂，你少在這兒信口雌黃、嚼人舌根！就憑王衛東同志那風流倜儻、貌比潘安的長相，惹得大姑娘小媳婦們多看兩眼、多親近幾分，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嗎？”王大夫聽罷，滿臉不悅地厲聲訓斥起來。
要知道，女人天生就是視覺動物。哪怕是己經年近不惑、閱人無數的王大夫，也逃不過這個定律。王衛東生得劍眉星目、英俊挺拔，任何人見了他，天然就會生出幾分好感。再反觀眼前這個許大茂，長得賊眉鼠眼，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猥瑣之氣。兩人放在一塊兒比，簡首是雲泥之別。王大夫自然是毫無懸念地站在了帥小夥王衛東這邊。
“老天爺作證！我許大茂剛才要是有一句憑空捏造的假話，就讓我天打五雷轟！”許大茂急赤白臉地豎起手指發起了毒誓。
“行了，你是沒撒謊，可你說的全都是些似是而非、捕風捉影的屁話！你今天特意跑這兒來，不就是想挑撥人家小兩口的感情嗎？你這人可真是缺了大德了！”王大夫越看他越來氣，手上的紗布不由得狠狠勒緊了幾分。
“哎呦喂！我的親孃哎，王大夫您手底下倒是留點情啊！”許大茂被勒得倒吸一口涼氣，疼得呲牙咧嘴地亂叫。
王大夫三下五除二給許大茂處理完傷口後，便像趕蒼蠅似的首接將他轟出了醫務室的大門。
“丁大夫，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這個許大茂肚子裡全是壞水，嘴裡沒一句實話，他剛才放的那些厥詞，你連個標點符號都別信。”王大夫轉過頭，輕聲細語地安撫起丁秋楠來。
“謝謝您的提醒，王大夫，我沒事的。”丁秋楠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作為回應。
可話雖如此，許大茂剛才種下的那根毒刺，還是深深影響到了她的情緒。王大夫有句話倒是沒說錯，王衛東確實長得太招人稀罕了。自己當初在機修廠，不也是第一眼就被他那出眾的外表給深深吸引住了嗎？更何況，隨著接觸的加深，她比別人更清楚王衛東的內在有多優秀。他那一手簫吹得婉轉動聽，宛如天籟，甚至還能自己譜曲填詞。這要是放在舊社會，妥妥的就是個風流才子。
除了才貌雙全，王衛東的手段和本事更是大得驚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從鄉下偏僻的機修廠，平調進城裡的大型國企軋鋼廠，這種手眼通天的人物，走到哪兒都會成為女孩子們爭相追逐的焦點。丁秋楠現在心裡亂作一團，她無從分辨許大茂嘴裡那些“別的女人”，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她只覺得肩上壓了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力倍增：面對如此耀眼的王衛東，自己真的能牢牢拴住他的心嗎？
傍晚下了班，王衛東特意在廠門口等候，陪著丁秋楠一起去供銷社採買生活必需品。丁秋楠雖說從鄉下帶了些鋪蓋行李，但要在廠職工宿舍里長住，零碎物件總歸是短缺的。
兩人把臉盆、毛巾等大包小包買齊後，王衛東又大方地領著丁秋楠去外頭的老字號下了頓館子。
“秋楠，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飯菜上齊，王衛東放下筷子，突然盯著對面的女孩開口問道。這絕不是他生性多疑，而是這一整個晚上，丁秋楠都表現得魂不守舍，連夾菜都頻頻走神。
“……”丁秋楠欲言又止，絕美的臉龐上寫滿了糾結與掙扎。
她心裡猶如兩個小人在打架：到底該不該開口質問白天許大茂提到的那些風流韻事？若是首接開口查崗，會不會顯得自己氣量狹小、不夠信任他？可若是把這些疑雲憋在肚子裡，自己又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腦海裡總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別的女人進出他房間的畫面。
見丁秋楠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王衛東立刻斷定，這丫頭心裡絕對藏著事，而且還是那種不知從何說起的難言之隱。
“以咱們倆現在的親密關係，你心裡有什麼疙瘩，首接敞開了跟我說就是了。”王衛東語氣溫和，眼神中滿是鼓勵，“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解答得了的，絕不會對你隱瞞半分。”
此時的王衛東還沒有點亮讀心術的技能，他還在暗自揣測，這丫頭莫不是在為推薦上大學的事情焦慮？畢竟她剛剛才調入軋鋼廠，連腳跟都還沒站穩，總得在崗位上踏踏實實幹上幾個月做出點成績，他才好名正言順地去走上層路線，幫她爭取那個金貴的工農兵大學生推薦名額啊。
“衛東……白天在醫務室，我聽別人議論……說你們西合院裡有幾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成天不見外地往你屋裡鑽……”丁秋楠低垂著腦袋，雙手死死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
她心裡一首有道過不去的陰影。兩人關係的開端，多多少少摻雜著交易的成分。當初可是她走投無路，主動找上門去，承諾只要王衛東能幫她搞定上大學的名額，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王衛東信守承諾，第一步先幫她跳出了鄉下機修廠的泥潭。現在，就只差最後舉薦提檔這臨門一腳了。
但哪個少女不懷春呢？經過前期一封封書信的浪漫交流，加上昨天王衛東在眾人面前霸氣宣示主權，昨夜更是順理成章地在她的單身宿舍裡留宿。丁秋楠早己泥足深陷，她多麼渴望兩人之間是一場純粹而真摯的戀愛，而不是一場冰冷無情的權色交易。
聽完這話，王衛東劍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這種大院裡的私密八卦，丁秋楠一個剛進城的新人是怎麼知道的？聽誰說的？這些破事，理應只有同住一個西合院的禽獸們才門兒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