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宣傳科主任那裡順利批下半天假後,許大茂片刻不敢耽擱,跨上腳踏車便風風火火地衝出了軋鋼廠的大門。
真要找什麼“驅邪大師”,許大茂自己其實是一頭霧水的。但他轉念一想,自己不知道,可住在城南老房子的父母肯定門清啊!在許大茂的童年記憶中,只要自己高燒不退或者夜啼不止,老媽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請來一些畫符唸咒的高人,在屋裡又蹦又跳地“做法”。雖然他不明白其中的玄機,但最終病總是奇蹟般地好了,這也讓他對這些玄學之術深信不疑。
懷揣著這份希望,許大茂卯足了勁蹬車。然而,前往父母家的這段路程,卻彷彿是一條危機西伏的死亡走廊。路過十字路口時,一輛拉煤的板車突然失控,險些將他捲入車底;經過一條窄巷時,一條拴著鐵鏈的惡犬突然掙脫束縛,衝著他的小腿就是一口,好在只撕破了褲腿;甚至在路過一座石橋時,腳踏車的鏈條毫無徵兆地斷裂,他連人帶車差點一頭栽進冰冷刺骨的護城河裡。
經歷了這九死一生的連環劫難,許大茂此刻己經完全確信——自己絕對是沾染了極其恐怖的邪祟!不然人的運氣怎麼可能差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好在老天爺似乎還給他留了一線生機,他終於跌跌撞撞、毫髮無損地逃進了父母家的院子。
“爸!媽!救命啊!!”許大茂一把扔下腳踏車,帶著哭腔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哎喲喂,大茂?大白天的你不在廠裡上班,跑回來號喪呢?”許母端著個簸箕從堂屋裡走出來,一臉驚詫地看著面無人色的兒子。自從許大茂娶了婁曉娥另立門戶後,除了逢年過節,平時根本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媽!出大事了!我感覺我被不乾淨的東西給纏上了!您以前不是認識那些會看事的半仙嗎?趕緊給我請一個過來,晚了您兒子這條命就交代了!!”許大茂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死死抓住母親的胳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能不慌嗎?從今早睜眼到現在,死神鐮刀都在他脖子上比劃了七八回了。要不是他命格稍微硬點,現在屍體都該涼透了。
“撞邪了?你這大男人陽氣重,怎麼會撞邪?到底遇上什麼髒東西了?”許母一聽這話,手中的簸箕都掉在了地上,神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在這種老一輩人的觀念裡,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算是現在街道辦查得緊,為了獨生兒子的性命,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晚上起夜的時候……”許大茂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從旱廁裡遭遇陰風開始,到今天路上差點被砸、被撞、被狗咬的離奇經歷,添油加醋地全盤托出。
“我的個老天爺!這哪裡是普通的撞邪,這是惹上厲鬼索命了啊!”許母聽得頭皮發麻,臉色也跟著煞白起來,“你趕緊進裡屋炕上盤腿坐著,千萬別亂動!我這就去城西的三道衚衕,把你楊大爺請過來鎮鎮場子!!”
“我爸人呢?怎麼沒見他?”許大茂環顧西周,沒發現許父的身影。
“那個老東西,兜裡裝不住倆閒錢,指不定又去哪個狐朋狗友那兒混吃混喝了!別管他了,你聽媽的,乖乖在屋裡待著,我不回來,你哪怕是尿褲襠裡也別踏出門檻半步!聽見沒?!”許母厲聲叮囑。在她看來,兒子今天經歷了這麼多死劫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肯定是許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拼死保佑。萬一亂跑把祖宗的庇佑給作沒了,那可就回天乏術了,現在唯有楊大師能救命。
“哎哎!媽您跑快點,我就縮在屋裡,打死我也不出去!”許大茂如搗蒜般瘋狂點頭。
看著母親急匆匆離去的背影,許大茂獨自蜷縮在昏暗的裡屋炕上,心臟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隨時都要跳出胸腔。那種大禍臨頭的壓抑感不僅沒有減輕,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烈。
其實,不管是許大茂還是那個始作俑者王衛東,都並不完全瞭解系統出品的【黴運符】的真正可怕之處。這張符籙屬於“累積爆發型”的陰損道具,在符籙生效的週期內,如果中咒者不斷遭遇摔跤、磕碰等小災小難,黴運便會被慢慢消耗掉。
然而,許大茂今天遇到的幾次危機雖然兇險,卻都因為各種巧合被他奇蹟般地躲了過去,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這也就意味著,那些本該被釋放的黴運,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是一個不斷被打氣的氣球,越積越大,越聚越濃。一旦達到臨界點徹底爆開,將會引發極其恐怖的災難性後果。輕則殘廢重傷,重則當場斃命,甚至極大機率會呈現出範圍性傷害,連累周遭的無辜生靈。
大約在一個鐘頭之後,滿頭大汗的許母終於領著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對襟長衫的乾瘦老頭進了屋。
“大茂快起來,這位就是楊大師!楊大師法力高強,有他在,管他什麼牛鬼蛇神都得退避三舍!”許母急忙將許大茂從炕上拉了下來。
“小夥子莫慌,待老夫觀你面相,印堂發黑……”楊大師捋著鬍鬚,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正欲開口指點迷津。
“轟隆!!!!!!”
就在這一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平地炸起,彷彿憑空打了個焦雷。緊接著,整座老房子的屋頂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坍塌!
而倒黴透頂的許大茂,此刻剛好站在了屋子正中央的大梁正下方。伴隨著漫天飛舞的塵土和碎瓦,那根粗壯的實木房梁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許母和還沒來得及施法的楊大師,也瞬間被淹沒在傾瀉而下的殘磚斷瓦之中。
“救命啊!出人命啦!!”
“老許家的房子塌啦!快來人刨啊!!”
“趕緊的,拿鐵鍬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