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領導微微皺起眉頭，神色間帶著一絲不解，出聲詢問道：“去音樂學院做教員？這是那個小王同志自己的主意嗎？”
周曉白嘆了口氣，略帶無奈地解釋起來：“倒不是他提出來的，而是我單方面認為，以他在音樂領域展現出的驚人天賦，若是隻在一個工廠食堂裡當個顛勺的廚子，實在是暴殄天物了。”
“可是他本人卻表示，彈奏鋼琴僅僅是業餘愛好罷了，他覺得能在紅星軋鋼廠踏踏實實上班就己經很滿足了……”
其實在周曉白的心底，依舊執著地希望王衛東能夠進入音樂學院任教。
雖說革命分工不同，三百六十行，無論處在什麼崗位都是在為人民服務，為國家添磚加瓦。但若是真要細究起來，貢獻的大小與影響力的確是有所差別的。
就像做大鍋飯這種事兒，門檻並不高，哪怕廚藝比不上王衛東那般精湛絕倫，只要做出來的飯菜能讓人咽得下去也就湊合了。畢竟在眼下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生活略顯拮据的年代，普羅大眾最核心的訴求就是能填飽肚子，誰還有那份閒情逸致和雄厚資本去追求舌尖上極致的味蕾體驗呢？
然而，音樂這門高雅藝術可就截然不同了。
在周曉白看來，王衛東在鋼琴上的造詣簡首可以用登峰造極來形容，甚至比教導自己的那些專業老師還要高出好幾個段位。若是能夠進入專業的高等學府繼續深造一番，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享譽國際的鋼琴大師。
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卻要委身於軋鋼廠那充滿油煙味的後廚，僅僅當個食堂主任，實在太委屈這份才華了。
更何況，她心裡還有個小算盤：若是王衛東真能順利進入音樂學院當上老師，那自己以後在報考大學的時候，也完全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音樂學院！
大領導目光深邃地看著女兒，語氣溫和卻透著威嚴：“不可否認，憑藉小王那出眾的音樂才華，他完全具備去高等音樂學府擔任教職的資格。不過，既然小王本人覺得留在工廠食堂發光發熱是個不錯的選擇，咱們作為旁人，理當尊重他自己的意願和決定。”
“爸~~！”周曉白一聽這話，頓時有些急了，拉長了聲音撒起嬌來。
大領導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說道：“曉白啊，你的心思爸爸怎麼會不明白。你無非是覺得小王窩在那個小小的食堂裡，白白糟蹋了一身的好才華。可是，你必須清楚，眼下這個時候，絕對不是讓他去音樂學院當老師的恰當時機。”
“雖說目前一切尚未徹底定性，但大環境的風向己經顯得極其不穩當了。為了小王的安全和前途著想，讓他安安穩穩地待在工廠裡當個普通工人，才是最穩妥、最明智的做法。”
“小王年紀還輕，有的是大把的光陰，稍微等上個三五年完全不成問題。”
“等過幾年這陣風頭徹底過去了，形勢明朗好轉之後，若是你依然堅持今天的想法，那爸爸到時候一定出面幫你這個忙，動用關係把小王平調到音樂學院去任教。”大領導看著周曉白，把話掰開揉碎了給她講。
知女莫若父，自家閨女那點小心思，大領導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真把王衛東強行推到音樂學院去，那絕對不是在幫他鋪路，反而極有可能會親手把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大領導身居高位，對於即將到來的那場猛烈風暴，多多少少是能夠察覺到一些苗頭的。在這種特殊時期，以靜制動、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哦……那好吧，我知道了。”周曉白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神情十分沮喪。
她心裡也明白，父親雖然平日裡對她百依百順、疼愛有加，但在面對這種原則性的大事時，一旦做出了決斷，就斷然不會因為她的一頓撒嬌而輕易更改。
“行了，時間不早了，快回屋歇息去吧，明天還得早起去學校唸書呢。”大領導催促道。
“嗯，爸爸您也早點休息，晚安。”周曉白小心翼翼地把王衛東留下的那幾張珍貴曲譜抱在懷裡，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而另一邊，剛剛跨出機關大院大門的王衛東，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剛剛在懸崖邊緣驚險地走了一遭。
若是大領導真的順了周曉白的意，利用手頭的人脈關係強行把他調配到音樂學院去執教，那他還真就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要知道，在如今這個講奉獻的大時代背景下，個人的主觀意願往往是微不足道的，一切行動都必須無條件服從集體的統籌安排。
那句傳唱大江南北的口號就是最真實的寫照——“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
對於上級單位下達的人事調動指令，作為個人只能捏著鼻子服從，絕對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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