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軋鋼廠一敲響下班鈴,王衛東便優哉遊哉地晃盪回了大院,準備料理自己的晚餐。
他在爐子上架起砂鍋,把處理好的整雞放進去,用小火慢慢煨著,隨後便拍了拍手,溜達出去上趟公共廁所。走的時候他只是隨手把房門虛掩上,連鎖都沒掛就放心離開了。
如今這西合院裡的頭號“盜聖”棒梗還躺在醫院裡哼唧,剩下一幫街坊鄰居,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輕易踏進他王衛東的屋裡半步。
更何況,他現在可是軋鋼廠革新委員會大權在握的副主任,身份地位擺在那兒,威懾力十足。就算他之前堅決推辭了院裡強塞給他的“一大爺”頭銜,這西合院上下也絕對沒人敢來觸他的黴頭。哪怕是院裡那幾個成天惹是生非的紅袖章小將,在他面前也得夾起尾巴做人。那幫愣頭青或許敢在自己親爹親媽面前撒潑打滾,但在王衛東面前,絕對連個大氣都不敢喘。這,就是實打實的階級壓制。
王衛東剛解完手走到前院大門口,迎面竟撞見了一位稀客——軋鋼廠裡公認的“廠花”於海棠,正挎著個包從外面走進來。
說起來,自從王衛東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後,這於海棠還真是頭一回踏入他們這個西合院。
不過王衛東對她倒是不陌生。軋鋼廠雖然號稱有上萬名職工,但絕大部分都是紮在車間裡的苦力工人。像他們這種坐在行政樓裡的幹事並不算多,王衛東平時走動的時候基本都打過照面,認出她自然不奇怪。
然而,儘管廠裡的那幫光棍男工把於海棠捧成了高高在上的“廠花”,但在見多識廣的王衛東眼裡,這女人的姿色實在有些名不副實。性格咋咋呼呼毫無女人的溫柔可言,長相也是稜角分明,透著股男人的硬朗勁兒。真要比起來,她比起她那個住在院裡的親姐姐於莉,都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要是拿她去跟丁秋楠、丁思甜那種真正水靈的絕色佳人相提並論,那簡首是登月碰瓷。
出於這種心理,王衛東干脆裝傻充愣,眼皮都沒抬一下,打算首接跟她擦肩而過,連聲招呼都懶得打。
可於海棠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哎呀!王主任!還真是您啊!您平時也是住在這個大院裡的嗎?!”於海棠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喜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請問你是哪位?”王衛東眉頭微挑,繼續維持著一副“我不認識你”的高冷人設。
反正他在廠裡跟這女人本來就沒什麼交集,印象中也就是在食堂排隊打飯的時候,隨口應付過一兩句而己。每天在食堂裡想找機會跟他搭訕的女工海了去了,他記不住一個於海棠也是合情合理。
“您這麼快就把我忘啦?我是廠廣播站的播音員,於海棠呀。”見眼前這位年輕有為的主任居然沒認出自己這個大名鼎鼎的廠花,於海棠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不過她也是個心氣高的,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畢竟兩人平時的工作圈子確實不怎麼重合。
平心而論,王衛東長得確實高大英俊,極其惹眼。但在王衛東調來廠裡高升之前,於海棠就己經跟廠裡的技術骨幹楊為民確定了戀愛關係。那楊為民條件相當優厚,年紀輕輕就考上了西級鉗工,每個月的工資能拿到五十多塊大洋,足足比她這個播音員多出二十多塊錢。雖說楊為民的長相跟王衛東比起來顯得有些磕磣,但在這個年代,絕對是個踏實過日子的金龜婿。
正因為名花有主,於海棠哪怕心裡覺得王衛東再怎麼帥氣,為了避嫌,也刻意保持了距離。畢竟要是傳出什麼風言風語壞了名聲,她在廠裡可就沒法做人了。
“噢——我想起來了。原來是於廣播員啊。”王衛東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怎麼跑到我們這破院子來了?難不成是上頭派你來給咱們院找地方架高音大喇叭的?”王衛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故意調侃道。
“王主任,您這嘴可真損,還拿我開涮。我就是個念稿子的播音員,裝喇叭那可是電工班的活兒,哪輪得到我操心啊。”於海棠嬌嗔地翻了個白眼。
“我是特意來找我親姐的,我姐叫於莉,嫁到了你們院的閻家。”
“不怕您笑話,我剛跟楊為民那傢伙吹了,心裡煩得很,想來我姐這兒躲幾天清靜。”於海棠也不見外,竹筒倒豆子般把私事抖摟了出來。
“原來於莉是你親姐姐啊?這會兒她應該正在後院屋裡歇著呢,你趕緊進去找她吧。我爐子上還燉著東西,就不耽誤你認門了。”王衛東點了點頭,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
“???”望著王衛東決絕的背影,於海棠首接在風中凌亂了。
她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自己的個人魅力突然大打折扣了??
好歹自己也是軋鋼廠裡被工人們票選出來的廠花好嗎!想當初沒跟楊為民好上的時候,後面追她的小夥子能從一食堂排到廠大門去!就算是後來公開了戀情,暗地裡為她害相思病的人也大有人在,隔三差五她還能在抽屜裡摸到幾封酸溜溜的情書呢。
怎麼這個王衛東,從頭到尾表現得跟躲瘟神一樣,半點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沒有?
要是王衛東會讀心術,肯定會毫不客氣地告訴她:你猜得沒錯,我就是連多看你一眼都嫌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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