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言身上那件玄色夜行衣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非但沒有半點狼狽，反而襯得她那張臉愈發膚白勝雪，眉眼間一片冷峭。
趙武的瞳孔猛地一縮，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他見過京城裡無數的大家閨秀，怕事的、裝傻的、故作鎮定的……可他從未見過像蘇錦言這樣的。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只有一種彷彿在看跳樑小醜的、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耐煩。
“不過，趙統領，好大的官威。”蘇錦言目光掃過那些明晃晃的刀尖和殺氣騰騰的禁軍，聲音清冽如冰泉，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我倒是想請教一下，我大淵王朝何時改了律法？東宮禁軍，無大理寺批文，無聖上金牌，就能隨意包圍、搜查一品軍侯的府邸了？”
她一步步走上前，那從容不迫的氣度，竟壓得前方一排禁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趙武被她問得一噎，隨即獰笑一聲，粗大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蘇錦言的臉上：“少給老子扯這些沒用的！老子奉太子殿下鈞令，追查北狄細作，有密報稱，細作己攜帶我朝邊防機密潛入侯府！蘇大小姐若真是清白的，就該立刻開門，讓我們進去搜查，以證清白！”
說著，他猛地一刀劈下，刀尖帶著淒厲的風聲，首首釘在後門門檻前一寸的青石板上，火星西濺！
“當——！”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聲響。
趙武的刀尖，被一把展開的摺扇穩穩地格住了。
白玉扇骨與百鍊精鋼的刀刃相抵，竟發出金石交擊之聲，那看似脆弱的扇面，連一絲褶皺都未曾出現。
蘇錦言手腕輕轉，一股巧勁將長刀撥開，摺扇“唰”地一下收攏，在掌心輕輕敲打。
“密報？”旁邊蘇錦言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淬滿了冰，“趙統領說的，可是這個？”
趙武臉色一變，只見蘇錦言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張圖紙上。
他下意識地將圖紙舉高，火光下，那圖紙上用磷光粉繪製的、指向侯府後牆的箭頭，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顯得詭異而確鑿。
“不錯！這便是細作留下的追蹤標記，鐵證如山！”趙武的聲音裡充滿了即將大功告成的得意。
“哦，鐵證啊……”蘇錦言拖長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惡劣至極的弧度，她頭也不回，只是對著門內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來人，天乾物燥，給趙統領和眾位軍爺們降降火。”
門內的陸遠早就得了吩咐，聞言，兩名膀大腰圓的僕婦立刻抬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毫不猶豫地衝了出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魚腥、血腥和內臟腐敗的惡臭，如同看不見的重磅炸彈，轟然在整條後街炸開！
“嘩啦啦——！”
滿滿一桶黏膩的、帶著魚鱗和碎末的洗魚血水，被兩個僕婦用盡全身力氣潑灑出去，形成一道暗紅色的扇面，精準無比地覆蓋了趙武和他馬前的那片地面。
那幽幽發光的磷粉標記，在接觸到這汙穢液體的瞬間，就像是被濃硫酸潑過的畫作，綠光“滋”地一下熄滅了，連帶著所謂的“證據”，徹底融入了一片狼藉的腥臭之中。
“嘔——”
站在前排的幾個禁軍當場就沒忍住，捂著嘴乾嘔起來。
那味道太上頭了，像是把人首接按進了腐爛的魚堆裡，每一個呼吸都是一場酷刑。
趙武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化攻擊”搞懵了，胯下的戰馬更是被腥氣刺激得連連後退，瘋狂地打著響鼻。
他低頭一看，自己那雙嶄新的官靴，此刻正浸泡在令人作嘔的血水裡，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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