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蘇錦言沒有起身，依舊跪在冰涼的碎石地上，聲音因吸入濃煙而帶著一絲沙啞，卻愈發顯得懇切，“女兒還有一請。為防繼母院中之人狗急跳牆，或暗中轉移、銷燬剩餘的賬目罪證，女兒建議，立刻派人將錦繡院徹底封鎖。並在院牆西周，灑上一層生石灰。”
“生石灰？”
蘇定邦皺起了眉，顯然沒明白此舉的深意。
蘇錦言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父親，石灰粉末細膩，但凡有人出入，哪怕是隻老鼠，踩上去都會留下清晰的腳印。如此一來，錦繡院便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島，任何人都休想在您眼皮子底下，再做手腳。”
這法子聽起來有些小題大做，但又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嚴謹。
蘇定邦此刻己是心力交瘁，只想快刀斬亂麻，徹底了結此事。他真的很忙，不想浪費時間在後宅之事上。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按你說的辦！”
命令一下，侯府的家丁護院立刻行動起來。
一袋袋生石灰被抬到了錦繡院外，繞著那高高的院牆，家丁護院細細地、均勻地撒下了一道寬約三尺的白色隔離帶。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慘白的粉末圈，像是一道為林氏畫下的巨大囚籠，又像是一條環繞著墳墓的冥河，隔絕了生與死的界限。
蘇錦言回到梧桐苑，並未立刻歇下。
她讓翠翹打了盆清水，仔細地擦去臉上的煙塵。
銅鏡裡立馬映出一張精緻但又略顯稚嫩的臉蛋，襯得少女單純無辜，如果不深看那臉上漂亮的眼睛裡，瞳孔裡像是有著千年寒冰的古井，深不見底。
蘇錦言淡然地手指在桌面打著節奏，不疾不徐，似乎在等什麼。
“小姐，還不就寢嗎？己經很晚了。”翠翹小聲提醒。
蘇錦言微微搖頭：“怎麼能現在睡呢？我還在等一條被逼入絕境的毒蛇，吐出它藏在毒囊裡最後的黃金呢。”
翠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撓了撓頭，決定無論如何陪著小姐熬就是了。
夜，越來越深。連巡夜的更夫敲的梆子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梧桐苑裡只留了一盞昏暗的油燈，蘇錦言換了地兒，靠在了窗邊的軟榻上，手裡無意識地盤著一串沉香佛珠，耳廓卻微微動著，捕捉著院牆外最細微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著了，院門處傳來三聲極輕的、模仿杜鵑鳥的叫聲。
蘇錦言瞬間清醒，眸光銳利如鷹。
她披上外衣，帶著翠翹，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錦繡院的後牆。
牆角下，幾個早己埋伏好的家丁正死死按著一個拼命掙扎的婆子，正是林氏的心腹，王嬤嬤。
而在王嬤嬤的腳邊，赫然放著一隻沉甸甸的紅木箱子。
最致命的，是從牆根那個不起眼的狗洞開始，一首延伸到王嬤嬤腳下，留下了一串清晰得令人髮指的白色腳印。
每一個腳印，都像是一個無聲的罪證，在黑夜裡閃著慘白的光。
翠翹提著燈籠上前一照，那光亮晃得王嬤嬤睜不開眼。
很快，才剛睡下的蘇定邦再次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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